楚融本想在床上等待凌亦回来，但一墙之隔的浴室里水声哗哗，明明很吵闹，却不知为何，给他带来一丝心安。
即使在这样空旷寂然的夜晚，也会有人陪伴在他身边。
里面洗澡的时间有点长，楚融等到有些不耐烦了，百无聊赖之下，他坐起来拿过枕边的小熊摆弄起来。
小熊毛茸茸软绵绵的，是他小时候的助眠利器，只要抱着小熊入睡，他就能睡得很好。可是昨晚即使他抱了一整夜，也依然没能睡个好觉。
本来已经做好今晚也是个不眠之夜的准备，可就在刚刚闻到凌亦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时，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车上，他就是伴着这个味道，安稳地睡了一觉。
长期缺觉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的折磨，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要凌亦留下来。
他只是单纯的，想睡个觉而已。
楚融转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又朝浴室的方向看了看，里面的水声没停，他轻轻皱眉，洗得有点久了，明明以前洗澡都很快的。
听着哗哗的水声，楚融逐渐升起困意，眼皮子打架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实在撑不住，楚融的身子滑下去，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水声停了，已经听习惯的声音突然没了，楚融还有点不适应，眉头微微蹙起，但伴随着熟悉的龙涎香气的靠近，他已经不在意这点声音了。
还是这个味道更让人安心，他轻轻呓语一声。
有什么贴了过来，除了龙涎香的香气，还带着湿润温热的水汽，楚融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站着的凌亦，正朝他伸出手。
眼皮子太重，他看不分明男人此刻的神情，只觉得那眼神莫名深邃。
他喊了一声。
楚融也不太记得接下来他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当身侧有一道温热的身躯躺下后，他本能地靠了过去。
很好闻，很温暖，还想要更多。
他伸出手，抱住了什么，努力汲取着那些气味和温度，让自己能够睡得更好一点。
意识还在的时候，他似乎感到有一只温柔的大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过，那只手好像很爱这么做，在他的眼角唇畔都流连了很久。
难得的睡眠受到打扰，楚融张开口，在手指再次拂过嘴唇时，咬住了作乱的罪魁祸首。
*
楚融一夜无梦到了天亮，与之相对的，是几乎一整晚没怎么合眼的凌亦，楚融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睡觉不老实到处乱滚，但现在这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躺下就贴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他稍微动一动就抱得更紧，生怕他跑了似的。
人都睡着了，凌亦也不好把他叫起来调整睡姿，本想惩罚性地捏一下他的鼻子，但手指触碰到脸颊的时候，又改了主意。
睡着时的楚融眉眼是难得的安宁，没有时不时流露出的惊恐，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更不是假装出来的乖巧，像小时候那样安逸恬静。
于是凌亦摸了摸楚融的脸，拂过他的眼睛，想让这里不再装着防备，捻过他的嘴唇，想让这里能好好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凌亦觉得自己很贪心，他想要楚融，可是当楚融真的乖巧被他揽在怀里的时候，他又想要楚融的心了。
这样不好，太贪得无厌。
这么想着的凌亦正想收回流连在楚融唇边的手，却不想楚融会突然张口，咬住他的手指。
是能稍微感觉到疼的力道，凌亦知道，楚融生气了。也对，试想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还被不停打扰，任谁都会恼火。
凌亦没动，任由那洁白的牙齿咬着自己的手指，任由他泄着怒气。
虽然生气，但梦中的楚融也知道分寸，没多久就松了口，凌亦把手指从他口中抽出来，手指上沾了湿润的津液，还有一道浅浅的咬痕。
发泄完的楚融嘟囔了句什么，凌亦勉强听清是“不要闹了”，有点委屈。
凌亦笑了笑，不再闹他，好好地给他当人肉抱枕。
只是这一夜终究太漫长，楚融总不会一个姿势睡到底，时不时地会调整一下让自己更舒服，调整着调整着，最后的姿势就变成了楚融的手紧紧抱住凌亦的胳膊，一双长腿则缠在凌亦的腿上。
凌亦被折磨得不轻，但他忍了，他难得升起看热闹的心思，想等着楚融醒来发现自己的睡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楚融还能维持住那份波澜不惊的乖巧吗？
楚融一醒，凌亦就知道了，但他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紧接着他感觉贴着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呼吸里都带着难以置信。
凌亦依旧假寐。
原本以为楚融会选择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凌亦想，这个时候他就可以醒来了。
他终究不舍得让楚融太难堪，虽然这种难堪应该很可爱。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楚融没有松开，但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在观察什么。
片刻后，楚融动了，更凑近一点，把脸埋到凌亦的肩上，一副不舍得离开的样子。
凌亦的手指动了动，昨晚被咬的地方开始痒了。
凌亦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被折磨了一夜都忍下来了，现在只是再加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他快溃不成军。
于是凌亦动了一下胳膊，装作快要醒来的样子。
如他所料，楚融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才不舍地松开手脚。
凌亦这才悠然醒转。
他转头看了一眼，楚融背对着他在装睡。
凌亦无声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从床上坐起来。
夜里雪就已经停了，此时早就天光大亮，小夜灯在感应到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光线时自动熄灭，现在屋里是一片朦胧的昏暗。
凌亦去拿床头的手机，八点半了，他很少睡到这么晚，虽然也算不上是睡。
手机在此时很凑巧地震动起来，是他的助理柏清的来电。
凌亦看了一眼还在装睡的楚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拖鞋往阳台走去。
阳台门一打开，凛然的寒意直欺而来，凌亦只开了一小条容一个人通行的小缝，出去后又迅速把门关上。
凌亦接起电话：“什么事？”
他开口时，嗓音哑得很。
柏清还是头一次听到老板这样的声音，下意识问了句：“老板，您感冒了吗？”
“没。”凌亦言简意赅，“说事。”
柏清便说道：“是这样的，九点开会，可您现在还没到，需要我通知推迟或取消会议吗？”
按理说老板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公司做些准备工作，可今天却很反常，怕是有什么变故，柏清这才打电话过来询问。
凌亦沉默一瞬，他把这事给忘了。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冻了一夜的金属极为凉手，但有效缓解了指尖的热意。凌亦吩咐：“通知其他人，会议延迟一个小时。”
柏清没多问：“是，我这就去通知。”
挂了电话，凌亦回身，阳台门刚好被打开。
楚融是来给凌亦送毯子的，他虽然在假睡，但也知道凌亦跑到阳台接电话是不想吵到他，可是对方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外面那么冷，冻到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楚融干脆也下了床，翻出一条毛毯准备送过去，但他似乎迟了。
楚融抱着送不出去的毯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凌亦一看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笑了笑，接过毯子抖开，对他说：“快进来，这么冷，想生病吗？”
反倒是他把楚融裹了个严严实实。
楚融反应过来：“我是来给你送毯子的……”
凌亦把手在他唯一露出来的脸上贴了一下：“我不冷。”
贴上脸颊的手果然是温热的，楚融很惊奇：“真的是热的！”明明外面这么冷，他光是开了个门身体的温度都快流失了。
凌亦笑了一下：“不是你说的我的气血很足吗。”
把人带回了屋送到床上坐好，凌亦抬手又帮他把毯子理了理，确保不会漏风，这才说：“我现在要去公司一趟，大概中午能回来，你就自己在家，好不好？”
楚融点头：“我没问题，哥哥你放心去吧。”
凌亦摸摸他的头：“要是还困就再睡会儿。”
“好。”
在凌亦的监视下，楚融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床上还残留着凌亦身上的味道和温度，楚融本来不困的，但躺了一会儿，倦意再次袭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
*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虽然还想睡，但楚融想了想不能这么懈怠下去，至少得起床吃点东西，不然哥哥又要担心了。
睡了很好的一觉，楚融忽然有了些胃口。
他走进浴室准备洗漱，忽然闻到什么，是须后水清爽的味道，凌亦是在这里洗漱的。
看着洗脸台上没来得及收拾的清洁用品，明明很乱，但不知为何，楚融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但这份好心情在他洗漱完，接到佣人通报徐天锐到访的时候，消失了大半。
让佣人把人带到偏厅，楚融回去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偏厅里，徐天锐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在楚融进来的一瞬，眼神如鹰隼发现猎物一般，锁在他身上。
楚融从容不迫地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神情慵懒随意。
“我刚刚还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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