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后，杨慕霖便坐在书桌前继续处理下午的实验数据。
本以为结果应该与预想的趋势大差不差，可在统计时杨慕霖却发现一组格外异常的数值。
他翻出实验记录本，查看这条实验数据的出处，实验设置并没有问题，按预测来说这条检出值应该很高，至少要高于内参对照，可事实上却低了对照值一大截。
杨慕霖长眉微蹙，回忆起实验的细节，一切都是按照实验步骤做的，是不是哪一步样品污染了或者反应不充分，才导致没测出来。
他把统计结果发给了李琛，告知了数据异常的发现以及自己的疑惑点，希望能得到回复。他之前也是做出结果先发给李琛看，毕竟李琛还是带自己的师兄，很多事情还是得先问他。
同时，杨慕霖也开始翻看与这个实验涉及到的研究对象有关的文献，想看看其他研究者是否进行过类似的实验，其实验结果是否出现类似的情况。
可惜的是，看了好几篇，杨慕霖都没有找到相似的情况，翻看消息，已经快十一点了李琛仍然没有回复，看来得明天当面问他了。
翌日。
杨慕霖早上没课，路上买了早饭，大约九点就到了实验室。
大概是昨天刚被骂过的原因，今天李琛来得格外早，杨慕霖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设计引物。
“李师兄，你有看到我发的信息吗？昨天做的实验结果和预期不太一样，有一个异常低的值，你能帮忙看看吗？”
李琛握着鼠标滑动，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道：“噢，看到了。照理来说就应该是处理之后数值增加的对吧。”
“对，但是现在比内参还低。”
“那就把几个异常值给去掉就好了。”
“什么意思？”
李琛瞥了杨慕霖一眼：“删掉，这样不就符合预期了，论文也好写。”
杨慕霖不禁皱起眉，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李琛轻描淡写的样子，他还是忍住了话。他的父母都算是科研人员，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最深入骨髓的教育便是要求真，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实事求是，这是他家庭教育的第一课。
或许在研究学术方面，是存在很多因为觉得无法解释或者是麻烦，而伪造图片或者伪造数据的行为。
但杨慕霖永远无法苟同，这样的东西做出来没有一点意义，只会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浪费审稿人的感情，连自己都骗不过。
他想了想道：“我想重新做一次这个实验，看看结果会不会重复。”
李琛松开鼠标，抬起头，又无语又不耐烦：“你知道这个实验重做要花多少时间吗？至少一周！还要重新买试剂盒和其他材料，你别的实验还做不做了？”
杨慕霖马上反驳：“这些问题不大，为了图方便抹去几个异常值当不存在，万一错过什么发现怎么办？说不定存在某种特殊的机制呢？”
“你是说我图方便？”李琛反问，“我做了那么多年实验，以我的经验，你重复一次还是会得到预期的结果，你这次的异常值就是实验操作有问题才导致的，根本不需要重复。”
“可是这都是不确定的……”
杨慕霖话说一半，便被李琛直接打断：“好了，我马上要做实验了，你有事下午再来找我。”
这话潜台词明晃晃的就是，别再来烦我了！
杨慕霖知道多说无益，当他把事实理由都摆出来之后，对方仍然接受不了他的观点，那就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他沉默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在位置上思索了一会，想清楚了一件事，实验是一定要重新做的，至于会不会被李琛骂就管不了了。
他拿起手机给S发消息：“我师兄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傻逼！！！”
【S】：？？？
【S】：为什么？他怎么惹你了？
【S】：哪里自以为是了？
杨慕霖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S的回复，还是连着三条，看来对方也被自己愤怒的情绪所感染了。
“又蠢又坏！”
“简直是我在实验室最讨厌的人！！！”
“平时还很装，实则心肠是黑的！”
杨慕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发泄似的连续发了三条后，他才舒了口气，看到聊天记录里的话，莫名有种解压的感觉，刚刚被李琛气到的那股子气瞬间消散不少。
这时，章鹤突然发来消息。
【救命！你在学校吗？】
杨慕霖看到“救命”，心里一惊，赶紧退出“回声”，给章鹤回消息。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了？”
【我快被下周的考试搞死了，一点也看不懂，现在在图书馆，你现在能来教我吗？】
杨慕霖想了想，反正今天不急着做实验，他正好也需要复习一下，不如就去图书馆。
“我马上来。”
【我在图书馆二楼靠窗，速来。】
杨慕霖背着包走出实验室时，正好迎面碰上了单珩。
单珩今天穿了件颇有设计感的白色衬衣，裁剪利落又带着几分松弛，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微敞的领口处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西裤的垂坠感更显腿长。袖口稍稍挽起，露出流畅的小臂肌肉。手腕上还带了一只线条冰冷锐利的机械表。
远远便吸引了视线的注意，克制又矜贵，整个人像株落雪的白杨，清俊挺拔。
杨慕霖再次在心底默默感叹单珩的外貌，这是他在生活中遇到最帅的人了，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有气质。
杨慕霖脑中闪过这句话，明明可以靠脸赚钱，他却选择投身科研。
押韵了！
杨慕霖虽然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面上却乖乖问好：“师兄好。”
单珩神情冷淡，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注视着杨慕霖。
杨慕霖打完招呼就要走，单珩却开口：“你……”
杨慕霖停下脚步，投来疑惑的目光，想说什么？
单珩眉头微蹙，不知是不是错觉，杨慕霖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犹豫和难过。
待他想仔细分辨时，单珩已经垂下眼睑：“没事，你去哪？”
“和同学约了去图书馆。”
单珩：“嗯。”
就当杨慕霖以为对话要结束时，单珩又问：“是男生吗？”
杨慕霖：“女生。”
虽然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不过好在这次单珩没再问什么，只是“嗯”了声便转身离开。
杨慕霖在图书馆复习时，突然收到S发来的消息。
S主动发消息，这可不常见，杨慕霖好奇地点开。
【S】：你还没说你师兄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不想提他，心情都不好了。”
【S】：……或许是误会。
这是在帮李琛说话？杨慕霖有一种自己盟友即将叛变的感觉，他想了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给S讲了讲。
听完后，S似乎心情一下好了很多，话锋一转。
【S】：嗯，确实傻逼。
杨慕霖满意了，这才是他的好网友。
“不管他怎么样，我肯定要重新做一次实验的。但是再出现一样的结果的话，我目前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叹气]。”
【S】：你可以问你的大师兄。
“他最近好奇怪，喜怒无常的，感觉大姨夫来了，我不敢找他。”
这次S回复的间隔久了些。
【S】：你不是说他专业很厉害吗？问问说不定有收获呢，当然如果你更在意面子就当我没说过。
“也对，大师兄的实力没话说，等我做好心理建设就去找他！”
【S】：别担心。
典型的“S”式安慰，简单却很可靠。杨慕霖原本的忐忑一下消散不少，他正要回复，章鹤突然用笔敲了敲他的书：“复习不认真，和对象聊天呢。”
杨慕霖放下手机，无奈：“没有，上次不是说过我单身吗，就跟我朋友聊天。”
章鹤撇嘴：“哼，我才不信，笑得这么开心，不是女朋友也是准女朋友了吧。”
杨慕霖：“你再扯别的你就把笔记还给我。”
“真小气……对了，我想问你这道题怎么解来着，都怪你，刚刚看你笑得这么灿烂给我忘了。”
杨慕霖无奈地接过笔记本，正要讲解，手机又振动起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是S的新消息。
【S】：你师兄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章鹤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分心，挑眉道：“还说不是女朋友？”
“真不是……”杨慕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道题的关键在于……”
讲解到一半，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飘向S刚刚说的话。单珩最近若即若离的态度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在组会上毫不留情地批评他，但又会在下雨天热心送他回家，上一秒还热衷要教他飞镖，下一秒就赶人。关键是单珩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气质，确实让他不太敢去找单珩。
“所以这个公式要这样代入。”杨慕霖终于给章鹤讲明白了，拿起手机，有了新消息。
【S】：有些人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未必不愿意帮忙。
这句话莫名触动了杨慕霖，或许他也戴着滤镜在看待单珩。
曾经有人评价他，长得太好看了，感觉不太好接近。加上平时内敛安静的性格，杨慕霖的朋友并不多，他每一阶段真正认可的朋友往往就一两个，但是每一段友情都被他经营得很好，延续到现在。
“喂！”章鹤用笔戳戳他的手臂，“你今天怎么时不时走神的。”
杨慕霖回过神，突然做了个决定：“我把笔记留给你，你有什么不懂的发微信给我，我有点事先走了。”
章鹤也不强求，理解地点头：“行，我也懂了个大概，自己再看看就行。”
匆匆赶回实验室的路上，杨慕霖思绪很乱，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单珩独自在仪器前忙碌的身影，统一宽大的实验服在他身上都显得挺拔清隽。
“师兄……”杨慕霖注视着他，“一会你忙完能请教个问题吗？”
单珩：背对蹲地画圈圈，他说最讨厌的师兄不会是我吧，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枫（无奈）：行了，你都画一下午的圈圈了，发给信息给他问清楚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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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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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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