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霖提出“约会”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仿佛戳中了单珩内心不愿触及的部分。
为什么突然提约会？
是因为谈恋爱了吗？是中午那个女生吗？
单珩刻意用最刻薄冷淡的话回复，来压抑自己心中的烦躁。
但是下一刻他又马上后悔了，因为他看到杨慕霖的表情僵了一瞬，羽睫轻颤，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努力扯出笑容来，却仍看着像可怜巴巴的小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随便问问……”杨慕霖扯着尴尬的笑容，微微低下头，“是我太八卦了，下次不会了师兄。”
单珩的指节在口袋中攥紧——不是这样的。
他不想看杨慕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想听他用这种畏缩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可越是这么想，胸口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单珩烦躁地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杨慕霖无意识地咬了下唇，柔软的唇瓣被牙齿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又很快松开，留下一抹湿润的水光。
单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有种冲动，想伸出手捏住杨慕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看看那双眼眸中藏着什么情绪，是畏惧？委屈？还是……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打断了单珩的思路。
门开了，但不是一楼。
门外站着几个推着小推车的人，小推车上堆了几个箱子，看上去应该是新采购的实验器材。
“麻烦让一让。”领头的学生说。
单珩本就站在电梯的角落，他又往里面退了一点，留出更多空间。杨慕霖则被急着挤进来的学生挤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他的额头直接撞上了单珩的胸口。
“对、对不起！”杨慕霖此刻对与单珩的接触非常敏感，他慌忙想稍稍后退，却被身后涌进来的人堵住了去路，被迫贴在单珩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热的体温。
“不好意思，能再往里面挤挤吗，推车还有一点卡在外面。”
再近就要贴在一起了喂！还能怎么挤啊！
单珩的手不知何时扶在了他的后腰，让他更加贴近自己，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杨慕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非常有存在感。
“站稳。”单珩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杨慕霖不敢抬头，不开玩笑，这距离抬头，他真怕和师兄嘴和嘴之间发生一些尴尬的接触。
杨慕霖的视线只能落在单珩的领口，他的喉结近在咫尺，随着呼吸微微滚动，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有些紧绷。
电梯里挤满了人，小声的交谈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嘈杂。杨慕霖第一次感觉这段电梯的时间怎么这么长。
“叮咚”
电梯终于抵达一楼，人群开始往外涌，单珩的手仍然虚虚地护在杨慕霖身后，为他隔开拥挤的人群。
杨慕霖并没有发觉，他稍稍等了一会才往外走，内心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结束了！尴尬的电梯时刻。
如果不是单珩还走在后面，他此刻甚至想飞奔出这幢楼。
“刚才……”单珩突然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慕霖快走的脚步一顿，内心哀嚎，有完没完啊！
“我的语气不太好。”单珩似乎有些犹豫，“我只是……不习惯别人过问私事。”
杨慕霖一怔，没想到单珩会道歉。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单珩式——冷淡又克制。但杨慕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罕见的迟疑。
“我知道的，师兄。”杨慕霖想了想说，“是我太冒失，触了你的雷点，下次会注意的。”
单珩的眉毛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你不用……”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不用什么？”
“没什么，早点回去吧。”
杨慕霖如释重负，快速道了个别，骑上小电驴就风驰电掣地走了。
晚上到家时天色尚早，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杨慕霖边骑车边欣赏天边紫红色绚丽的晚霞。
傍晚的风带着舒爽的凉意迎面吹来，杨慕霖突然有了兴致，想起昨天看到的美食视频，中途拐去超市把所需的食材买齐，打算小试牛刀跟着复刻一下。
他在一边架起手机，播放视频，跟着一步步操作，备菜，调料，下锅，翻炒，关火出锅。杨慕霖几乎手忙脚乱，往往每一步都要反复拉进度条查看，确保自己没有偏离教程。比如加酱油，他要找到差不多大小的勺子，再确认好要加几勺，在什么时候放，然后才暂停视频，拿起在一旁的酱油小心翼翼量好再加入。
但或许做饭这件事情真的要看天赋，饶是杨慕霖这般一丝不苟的操作，菜的成品依然让人无法苟同，明明刚出锅，粉丝裹虾的粉丝已经坨成一堆，干巴巴的，虾的个头仿佛缩水了般散落着。
杨慕霖尝了一口，粉丝寡淡无味，虾肉干巴缺水。
总结：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下厨体验！
他拍了照，发送给S，并附上哭泣的表情。
原本还要做一个菜，现在完全不想弄了。秉持着节约粮食的原则，杨慕霖把剩下的材料一锅水煮了，加了点盐调味，草草上桌。
杨慕霖给S发语音：“我对我的厨艺总是间接性的膨胀。”
【S】：不好吃？
杨慕霖：“这卖相很难好吃——S，说好的语音呢？禁止打字！”
S传来了一张图，杨慕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四菜一汤图片，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时蔬、油焖大虾，每道菜都泛着诱人的光泽，隔着屏幕都令人食指大动，摆盘精致，像是餐厅里出品的菜。
“这是哪家餐厅，看着好香！”
【S】：我做的。
“你不是健身房教练吗？”杨慕霖震惊，“哥哥你该不会有个副业是厨师吧！”
S发来一段一秒的语音，背景有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天赋。”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让杨慕霖耳根一热，他低头看了眼烧得乱七八糟的菜，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只能吃外卖了……”
对面弹出语音，杨慕霖刚点开，“让你对象……”，只听到一半就被撤回了，他还来不及发问，S又发来一段语音：“下回语音指导你。”
还有这等好事！杨慕霖美滋滋地说：“好啊，哥哥别忘了。”转头便忘了刚刚对方撤回的消息。
杨慕霖又听了一遍“下回语音指导你”，却意外发现背景音里似乎有个年轻的男声囔囔着“哥……”
杨慕霖重放一遍，确定有个男生在喊S“哥”，声音轻快上扬，很是年轻。
难不成……S有对象？这个猜想让杨慕霖内心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他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S有没有对象关他什么事？
要是S有对象了，自己跟他这么聊天就不太合适了，岂不是损失一个宝贵的电子树洞。
杨慕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更何况都是网友，现实也不认识，没什么好思前想后的。
“刚刚背景里那个声音是你对象吗？”
发出去后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回复，内心隐隐期待着什么。
很快S回复了消息，还不止一条。
【S】：是我弟。
【S】：亲的。
【S】：我不是gay。
【S】：别乱想。
杨慕霖莫名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抿紧了唇，自己的标签里注明了性向为男。难不成S在暗示自己要保持距离吗？
·
单珏拿出碗筷，对着客厅大喊：“哥！饭勺在哪里！我要盛饭！哥！”
没有听到单珩的回答，单珏又扯着嗓子：“哥！”
单珩冷酷道：“在电饭锅旁边，你眼瞎吗？”
“噢，看见了！”
单珏端着两碗饭出来，抬眼就看到他哥表情古怪地看着手机，旁人可能只觉得单珩此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酷脸，但以单珏对他的了解，他此刻的情绪更像是似乎想笑又有些生气。
他哥什么时候有这种复杂的情绪了？！
一个惊人的想法忽然福至心灵，单珏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哥，试探道：“哥……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单珩的表情瞬间消失，微微抬眸，吐出一个字：“滚。”
不是吧不是吧！这回是真谈了？
单珏太了解他哥了，如果真的没有情况，他哥应该对他的调侃毫无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被戳中了心事般恼怒。
“追到没？”单珏不怕死地追问。
“单珏，你不想吃饭就直说。”单珩冷冷道。
“所以真有情况！”
“没有！”
单珏心情更复杂了，老父亲老母亲退休了，每天在家泡茶养花，平日里最关心的就是他这老光棍哥哥的情感问题。
只是他哥就是个闷葫芦，你怎么晃他都没声，问就是没遇到喜欢的，以后再说。
他哥这边撬不开口，便从他这拐弯抹角地打听。
要是下回老父老母再问他单珩有没有谈恋爱，他难不成要说有情况，但对方貌似没看上他哥，他哥还处于一个单恋的状态吗！
单珩的厨艺很好，水平在单家属于基因突变的情况。单珏隔三差五就来找他蹭吃蹭喝，今天这顿饭单珩正常发挥，可是单珏却发愁，吃得越发没滋没味。
他便吃饭便偷偷观察单珩，这一观察愈发让他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单珩真的单相思别人！
他哥时不时看向手机，如果有消息就马上拿起来，打字回复，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又克制地压下去，回五六条消息才吃一口饭的劲头。
以单珏从小学开始十几年丰富的恋爱经验来看，这不是有情况是啥！
枫：好的，我们都听到某人说自己不是gay了吧，已截图。
单珩：……我确实不是。
杨慕霖：哥哥，我不撩直男。
单珩：好吧那我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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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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