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花瓣。花瓣掉落需要借助力,可自从晏回坐在这儿起,他没感受到一丝风。
无风自起。
那这些枝丫是怎么摆动起来的?
还有,晏回坐在这许久,背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可也仅是温暖。正常在太阳的照耀下,皮肤不断吸热,按道理来说背应该感到越来越烫,可他为什么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诡异的地方太多了。
既然花在不断落下,那为何积累在地上的花只有那薄薄的一层?无论落下多少,它的厚度也没有变。甚至落在他身上的花也不再增多,像是提前设定好的参数,到一定程度就不再变化。
晏回仔细一观察,不合理的地方更多了。
河水流动没错,可它一直在流动,流淌的速度也一直没变过。枝丫摇摆的幅度也没变,甚至他在这坐了一个小时,太阳的位置也没变过。
晏回有种错觉,就好像他是画本里的一个npc,还是那种固定数值、故事进行到结尾就会清零重置的无意识npc。
他愈发感到阴冷,从骨缝里一点、一点渗透出来的阴冷。
他一下站起来,利落地抖落肩头的花瓣,晏回垂眸,眼睁睁看着它们落到地面上随即又消失不见。如果内心有颜色,那么晏回的心此刻就是白色的,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他回过神,又是一副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神态,像是没有东西能入了他的眼。
晏回漫不经心地想,见招拆招罢了。
他脚步不停,踩着一路桃花走过,毫不怜惜地朝着林中深处走去,幸好,这片森林还有尽头。树的尽头是一片村庄。
说是村庄都夸张了,就零零散散十来间屋子坐落在那儿。
这几间屋子排列不是很整齐,前前后后排着很随意,但很统一地都是坐北朝南。每户门前都有挖小水槽,不过水槽都很干,明显好久没有用过。在最前排屋子的最前面,有一口井,晏回朝里探头一看,发现里面还有水,在阳光的照耀下还波光粼粼的,看着水质不错。
他又抬头看向房子的外围,粉墙黛瓦马头墙。
晏回挑眉,这不是典型的徽派建筑?这地方的背景在南方是一定的了,可是……晏回一言难尽地看向之后的十来栋屋子,有茅草屋、吊脚楼,竟然还有石头厝!
这是什么奇怪的建筑大乱斗?
晏回本科时做民俗相关课题的时候有专门了解过传统民居建筑,要是换了个人,可能就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和蹊跷。
晏回走进了最前排那个徽派建筑里,一进去他就大失所望。当时为了深入了解这种建筑体系,晏回还专门实地参观过。
正常徽派建筑不可能就这么一间屋子两层高,就只带个小院子,连牌坊也没有,他还看见一楼朝南的地方有个被单独隔出来的一间小屋子,里面放着供桌,推开门,晏回大概扫了两眼,很是简陋,勉强称之为祠堂吧,丝毫看不出对祖宗的敬重。
他环视一周,一楼里只有木雕,一点石雕和砖雕的影子也找不到。
看来是徒有虚表啊,甚至外表做的也不太走心。
晏回花了半个小时参观这间屋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楼隔出来三间屋子——一间主厅,一个堂屋,外加一个小祠堂。
二楼有两间屋子——一个厕所,一间卧室,顺带,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还种些菜,哦,院子角落还有个单独修葺的厨房。
晏回上二楼进卧室后扫了一眼就发现有古怪,难道这一家是睡在一起的吗?他拉开卧室里的衣柜后,看见了三种不同尺码的衣服,很明显是一家三口。他又扭头看着正对衣柜的床,上面放着一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单甚至还残留一丝褶皱。
他能想象到这间屋子的主人早晨起床后勤勤恳恳手脚麻利地把被子叠好,地扫干净然后又去厨房做饭的画面。
晏回从进屋子开始,就注意到水泥地上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厨房的锅里还放着洗干净的蔬菜,上面残留的水珠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又去了其他几间屋子,发现大同小异,或多或少都能看出点生活痕迹。可无一例外的,都没有人在。
仿佛是一瞬之间,这几间屋子里的人都人间蒸发了。
而这个空间,则被静止了时间。所有事物都保持着时间停止的那一刻的状态,悄无声息,不知不觉。
和前面那片桃林一样,它们独立于时间之外。
晏回敛眉,他想不通为什么。
时间静止……无风……这在暗示什么吗?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眉梢微微上挑,双眼直直盯着眼前那口井,里面的水很满,从晏回这个角度都能看见水波在微微荡漾。
突然灵光一闪,他连忙跑到井边,半跪着用手舀了一手心水,看不出井有什么变化,但很快,他手心里的水都消失了。
他勾起嘴角,果然还是这样。
晏回没敢拿屋子里的工具,他怕万一乱动会破坏什么布置,很明显这村子怪异得很,在搞不清前还是不要瞎动了。
虽然晏回时不时喜欢去寻个刺激,以刺激他波澜不起的内心,可他还是有些脑子,知道找刺激不等于作大死。
一阵花香袭来。
好香。香的不正常。晏回皱眉,这股气味简直浓烈地叫人反胃。
这种味道不仅仅是普通的桃花清香,还带着明显的人工香精味儿,极端到晏回甚至能闻到其中夹杂着的一丝恶臭,就如同出汗后喷香水后混杂着的那股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几乎要呕吐出来。
不过晏回的确觉得晕乎乎的,天旋地转。他强撑着精神,但眼皮打着架,仿佛有千斤重,下一秒就要粘在一块儿。可他并不困,只是感觉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识海中像是有千根丝线打着结,搅动他那脆弱的大脑。
好难受……
晏回意识到这花香大有问题,可他连抬起手捂住口鼻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一黑。
意识还在的前一秒晏回只有一个念头,他就要这么不体面地躺在一个井边的泥土地上与大自然亲密接触了。
好晕。
晏回坐起来,用左手揉了揉传来阵阵疼痛的后脑,他此刻还闭着眼,紧紧锁眉,轻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碰了下后颈。
也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少,从后颈,后背,再到尾骨,都酸痛难耐。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晏回就屏住了呼吸,他可不想再不明不白地晕过去一次。
刚睁开眼,他就莫名笑了一下。
人在气急时反而会心如止水。
有些无力。
他这是又被强制传送了吗!
眼前是一片竹林,竹子很密,一节节竹子又粗又高,密密地连成一片,视线里被绿色铺满。依旧是薄雾朦胧,奶白色的雾气轻飘飘地浮在空气中,掩映在竹子间。
晏回躺在一片空地上,四周都是竹子,他被包围在中间。
他尝试轻轻呼吸一口空气,发现没什么问题,就不再屏气。这里的空气很清新,闻着鼻腔里尽是竹叶的那种清香,淡淡的,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晏回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脖子时不时还传来痛感。他蹙眉勉强忽略这种疼痛,在这一小片空地上转了转。
他凝神观察了会儿,缓缓扬起嘴角笑了下,眉眼间显露一丝狡黠,表情生动起来。
乍一看竹子林把这块空地围得密不透风,实际上把正南方向的两根纠缠着的竹子拨开就能发现另有玄机——出现了一条小泥路!
晏回眼尖,注意到其他竹子都是很有规律地直在那儿,像是标准的竹子模板,只有那两根竹子是纠葛在一块儿的,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又是路。
合着他得一直不停走啊。晏回叹息,眼尾垂着,显而易见地不满起来。他用力捏响几下手指关节,挣扎着出发了。
路上啥也没有,看着就像是人走多了踩出来的泥路,有许多竹叶子凌乱地散落在地上。晏回顺畅地走了下去,路上什么也没碰到。
出乎意料地,这条路很短。
晏回惊讶地挑了下眉,眼睛稍微睁大了点儿,凝视路的尽头——是一片墓地。
再往远的地方看去,墓地的后头是几栋房子,高低错落,像是村庄。
晏回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怎么,这么眼熟。
此刻他离墓地还有十几米远,墓地被栅栏围着,而竹林恰巧延伸到墓地门口就戛然而止。一块块墓碑排列整齐,墓碑上依稀可见照片和刻的字。
晏回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跑到人家后门去了……
他继续往前走。
晏回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他不怕鬼神,但也不代表他对此类不存有敬畏之心。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静止的时间,混乱地传送,无人的村庄。
晏回不自觉叹口气,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墓地门口。他凑近一瞧,发现栅栏自带的小门竟然没锁。
与此同时,他心中升起了一个疑惑,他这是不断往南走,村庄在墓地的后面,也就是说村庄在墓地的南边。
而他记得,如果真的是他之前去的那几间屋子,他记得很清楚它们都是坐北朝南,换言之,房子的大门都朝着南。那为何墓地的门是对着竹林,也就是朝着北的?
墓地通常都在村子的后面,为了方便,也应该在更靠近村子的地方装一个门吧,为什么这块墓地是对着竹林打开的呢?
晏回又回望来时走过的路,发现着实有些阴森。
路两边竹子都格外的高,到竹尖尖那节甚至都因为竹子自身承受不住的重力而自然往中间倒,形成两旁竹子在顶端交锋从而遮盖天日的景象,显得这段路光线格外暗。
这么一看,晏回琢磨着,面朝竹林大开的门。
就像是……专门迎接或等待什么人一样。
晏回烦躁地咂了下嘴,他还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他的猜测。
索性他直接推开门,进到墓地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心理影响,总感觉里面阴冷阴冷的。他不自觉地揉揉胳膊,打算随即找个墓碑凑近观察一下上面的字。
可下一秒,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晏回眼前一黑。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脑中传来,晏回胸口一窒,差点没喘得上气来。
但很快的,脑袋一轻,一道强烈刺眼的光直射其眼,他连忙眯起眼,用手遮住眼睛。
“怎么样,晏回?找到些感觉了吗?”一道略带戏谑和好奇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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