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主子，已经四月初三了。”
“春天过去了？”
“过去啦！昨日立夏，夜里下了场雨，求凰殿的梧花悉数落尽了。”
“这是他在唤我呢！整整十年了，以他的性子，是该生气了！走吧，走吧，去看看他……”
师父说，带我回来那天，风雨交加，玄武门前的梨花落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师父以为不祥之兆，便给我取名东来，祈求天上神能怜我佑我，让我活下去。
谁曾想呢，这一活，竟是半生。
崇亥十一年，先皇煜病逝，最不被看好的四皇子敬登基，改年号丰元。
师父聪慧，选对了靠山，一跃成了齐皇敬最宠信的内侍，而我也跟着鸡犬升天，仅三年便做了宣朝殿的殿前侍卫。
那年，我十二岁。
丰元三年四月二十，北燕被灭的第十天。
天光乍亮，宵禁方停，我看到百姓口中的灭燕功臣——虎啸将军孙忠义快马而来，殿外卸甲，满身狼狈地进了宣朝殿。
师父常常告诫我，皇上脾气不好，万不敢触他逆鳞，否则就算是他，也来不及保住我这颗不甚聪明的脑袋。
可师父并未告诉我，皇上的逆鳞是什么。我想或许他也不知道，不然又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来惹怒皇上呢？
我在殿前守了两个时辰，直到换班也没见孙将军出来，殿内安静极了。
后来听人议论，这才得知，在我换班之后，师父竟未得传召擅闯了宣朝殿！
没人知道皇上的逆鳞有几片，但我知道这一次师父很不幸地触到了其中一片。
师父进去之后没一会，孙将军就出来了，据说当时他披头散发，衣襟也被血汗浸透，面色苍白脚底虚浮，堪堪扶着石栏才没有瘫坐到地上。
虎啸将军五岁随父进军营，十岁杀敌，十三岁便凭借独闯蛮夷火烧粮仓立下显赫功劳，如今能令他惧怕至此的，恐怕也只有当今齐皇一人了！
齐皇的计划因师父擅闯入殿而搁浅，他本该心情很差，但奇怪的是那天师父只挨了二十板子便作罢了。
我问了师父好多次，师父都是绝口不谈，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天宣朝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讲的故事，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故事很长，跨过了数十载春秋；故事很短，不过两人一情半生而已。
故事内容多半来自我的亲身经历和当事人的回忆，我非草木，有些地方不可避免地加了我的些许臆想。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诸位看客权当寻了个午后消遣的乐子罢了，月灯依旧人不见，信与不信，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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