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小跑几步追上周子仁,冲他附耳低问:“当阁主是不是也同巫采琼她爹一样,穿戴都富贵得很?”
“李伯父平日里穿戴朴素,与我们无甚不同。”小儿轻声回答。
“那阁主夫人呢?”
“也一样。”周子仁止顿一下,“细想起来……好似除了花灯节晚宴,我也从未见李伯母戴过首饰。”
“她只有一支竹节玉簪。”前方传来李明念的话音,“节宴上穿的衣服,也一向是那一两套。”
夫妇两个都这样朴素?许双明望向前方淋湿大片衣裳的背影。
“莫不是你爹抠搜,也不给你娘花银子?”
“我阿娘刺绣的手艺堪称一绝,一样绣品便抵得一年月例,无须我阿爹养活。”
听清李明念冷淡的回答,许双明愈发迷惑。
“那便怪了,既不是为着银子,做甚要干这样缺德的买卖?”
“不是谁都为着银子而活。”
“那你爹是为的什么?”
李明念一时未答,依稀从雨声中听见演武场的嘈杂人语。每逢武试,那些应试人便吆喝声不止,仿佛比的不是武功,而是嗓门。也不知那十八个老头如何听得下去。
“权罢。”她道,“身为南荧人却不同于南荧人,甚或凌驾于南荧人之上的权。”
许双明纠紧眉头。“不明白。”他说,“便是喜欢权,那也是中镇皇帝给的,有甚么意思?”
“不明白才好。”李明念道。
觉出她话中意味,许双明不由噤声。
“我记得印府审讯那夜,有一位女影卫来传话,带阿姐回阁。她便是那位夏前辈么?”走在一旁的周子仁出声道,“还有阿姐从前提过的师父,难道也是她?”
挂在茂密枝叶间的雨水倾泻下来,沉甸甸撞上帽檐。李明念顿了顿。
“是她。”她道。
“你不是说你没有师父么?”许双明忙抓住这话头。
“她不让我叫她师父。”李明念的声音冷下来,“从上回阿娘说要给我安排亲事起,也再未教过我。”
少年郎不禁又闭了口,与身侧小儿目光一碰,正欲再寻些散话打岔,却见前方树影渐疏,大片光秃秃的石地跳出林丛缝隙,头顶随即豁然开朗,一面高不见顶的岩壁闯入视野。许双明抬高帽檐,只看林边紧挨着两三亩空地,其间人头攒攒,外围是一圈挎剑的门人,内侧人丛无蓑无笠,光着手脚站在雨里,尽面向前方陡峭的石壁。那壁面平若刀削,正中掘出十八个浅窟,内里各据着一道人影,或坐或卧,相貌衣着皆不相同。
许双明紧跟在李明念身后,细细打量窟中之人,果真一眼即认出衣料最好的一个。
“那上面的便是十八长老罢?”许双明压低声音问周子仁,“那个头最小的是巫采琼她爹?”
周子仁点点头,听见前方的李明念冷淡一哼。
“除了年宴,也就门人选拔能齐聚了。”她道。
守在外围的几个剑阁门人看过来,见她领着两人一径往前,只得互换一个眼神,让出路来。三人越过人墙,绕至那一群落汤鸡侧旁,这才瞧见岩壁下方还有一块十丈见方的石台,一高一矮两条人影正对峙台中,左旁空地置几排漆黑木架,十八般兵器悬挂其上,各个白刃锃亮,昏蒙的阴雨天里也尤其打眼。
“怎的还有这许多兵器?”许双明挪不开眼睛,“比应试人还多。”
周子仁也是头一回观看武试,只好奇地站在两人中间,探出头往台上张看。“原是库里下品的兵器,脆得很。”李明念在旁道,“武试对阵激烈,一场下来废掉几样也是寻常事。所以得多备一些。”
帽檐上的轰响稀轻起来,湿漉漉的石台上映出天光,教错乱的脚步踏得闪晃不住。许双明朝着那光亮处看去,恰见高个子的应试人疾冲向对手,左手铁锤一抡,直砸向那人面门。小个子应试人旋身避开,不料对方右手一划,另一只铁锤便从侧旁袭来。那小个子忙压下腰背,任锤风掠过头顶,人却倏地穿过对手胁下,手中钢鞭一带,绊住对手脚跟,将其掀翻在地,一只铁锤摔脱出手。
“好快!”许双明赞叹。比试的两人体格悬殊,若非那小个头身法敏捷,恐怕方才已被捶作肉泥。
“快吗?”李明念挑眉。
“不是同你比。”许双明咕哝,“我可比他慢多了。”
台上的小个子扬起钢鞭,正欲抽开余下那只铁锤,却教高个子揪住鞭身,猛地拖拽下地。两人滚倒台上,溅起大片水花,胡乱肉搏起来。
“你如今已内修两年,只要同我练上十日,必定比他更快。”许双明耳旁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他马上转脸:“当真?”
“一试便知。”李明念朝他摊开手,“五两银子。”
“……没钱。”许双明扭回头去。
“大哥如今已很快了。”周子仁仰起头安慰道,“上山一趟只需一炷香左右,还省出了许多温书的时辰。”
许双明挤高眉头:那他宁可多爬几趟。
不待开口,他却听身畔小儿一声轻呼。许双明忙向石台望去,那高个子正压在小个头背上,揪着他的发髻砸向石板地,砰砰直响。那小个子满面鲜血,刺目的红色烧得台下人声沸腾,有人高声叫好,有人忿忿吵嚷。
一条黛色人影跃上石台,一把拉开那高个子,又招呼两人上去,抬走伤患。许双明认出来,那黛衫的是剑阁门人席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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