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奇的话让原本已经歇了心思的妃嫔皇子们重燃好奇之心。
贼人？林画闷笑。
这素色衣衫上印着青色翠竹，麻袋里传出呜咽的声音，不是琅玉是谁？
皇上嘴唇紧抿，胸腔因怒意起伏明显，盯着堂下的人一言不发。
而徐贵妃却绷不住，不管不顾将辛奇一把推开，把琅玉从麻袋中“解救”出来。
“狗奴才！竟敢绑本王，你有几颗脑袋够赔？”
重见光明的琅玉一个箭步冲向辛奇，径直便是一脚，将人踢在地上。
众人惶恐，上一个在皇上面前明目张胆动手扔茶杯的那个据说尸首尽无。
琅玉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碍于身份，辛奇并未躲闪，暗自承下这一脚，依旧不卑不亢地抬眉看向皇上：“夜黑风高，后院突然出现人影鬼鬼祟祟，一时情急错认誉王爷为贼人，是卑职的过错。”
“老七，你这侍卫说话挺有意思，小婉是玉儿的妻子，他怎会对小婉动手？”
徐贵妃不以为意，反将一军。
“我也很好奇，既然五哥是关心五嫂，为何会鬼鬼祟祟出现在后院？”
琅月上前一步，看向徐贵妃二人亦无所畏惧。
“我……我哪有鬼鬼祟祟……”琅玉素来喜形于色，如今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是去看小婉的。林画你心思歹毒，推了小婉，如今还要倒打一耙怪罪到我身上吗？”
“五哥说是我推的？”林画冷哼，“你看见了？”
“当时只有你与小婉在那儿，不是你推的还会有谁？难不成我作为小婉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会对自己的妻子孩子痛下毒手？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即便再不中用，也不会拿自己妻子孩子开刀！”
“啪啪啪！”
明堂掌声响起，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林画双手拍掌，面露嘲讽。
“五哥说得情真意切，那弟妹倒是又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但凡你能回答出这些问题中的任何一个，那这件事算我认栽！”
她目光如炬，神色坦然与之对视，仿若想要将人盯出个洞来，“五哥，你真心无愧，想必是敢的。”
“我……我当然敢！”
“那好，父皇在上，若你说一句假话，那便是欺君之罪。”
林画嘴唇勾笑，“第一，方才大家都在明堂吃粥膳，徐贵妃娘娘说你与五嫂在外面说体己话，那为何我抵达花园时，夜深露重，为何怀有身孕的五嫂却被你抛下一个人落了单？”
“我……”
“五哥先别着急回答，你暂且想想，等我问完了再说也不迟。”
林画脸上挂着无害的笑，说出的话却像一把软刀，柔韧且有力，“第二，你与五嫂分开到你出现在后院的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儿？明堂周围皆有侍卫，定会有人瞧见才是。”
闻言，琅玉脸色一变，众人也瞧出些东西了。
“第三，五哥口口声声说是我推的五嫂，那想必你与五嫂分开之前，五嫂定是相安无事的，既然如此，五哥是从谁口中得知五嫂被人推到躺在后院医治呢？”
“对呀！”此时，一旁的琅瑾猛然一拍手，做恍然大悟样，“五哥若是不知情，第一时间应该是回明堂，干嘛去后院呀！”
这个问题琅玉虽未回答，但琅瑾的分析却让大家心里有了个谱。
此时林画再次紧逼：“即便五哥上面三个问题都能给大家一个极其完美的解释与答案，那么第四个问题，五哥你要怎么回答呢？”
“什……什么问题？”
“就连父皇都未曾定夺我是推五嫂的凶手，为何你一个不在现场，不知去了哪儿，最后莫名其妙鬼鬼祟祟出现在后院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咬定是我推了五嫂的呢？”
“这……这不是明摆着吗？我走之后只有你出现过？”
“你为何知晓只有我出现过？说得好像……”林画话锋一转，“说得好像……你躲在花园里看着一样。”
“既然躲着在看，那为何不在你推了林画之后第一时间揪住你？”
琅月厉声否定，“这说不通。”
“的确说不通。”
琅轩看累了这些小把戏，喝了口茶润嗓，“这倒是像推了人后躲着找替死鬼。”
“结合辛奇所说的出现在后院做派鬼鬼祟祟，莫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琅瑾跟着一唱一和，还未等琅玉说出个所以然，三两句便将大家心知肚明的真相给戳破了摊开出来。
琅玉答不上来，嘴皮上下合动却发不出声。
徐贵妃见状指着林画厉声呵斥：“林画，本宫与玉儿母子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步步相逼，构陷玉儿。自你出现后，玉儿被撤职禁足罚俸禄，这些还不够吗？你向来巧舌如簧，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死了也能说活。如今你推了小婉不说，还要怪罪到玉儿身上吗？”
“徐贵妃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还未等她反驳，自己便被琅月拉到身后，只听得他波澜不惊的声音在明堂传开，“父皇在上，谁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黑的白的，死的活的，真当父皇看不真切吗？在你眼中，林画那么容易蒙蔽父皇的双眼，是在暗示父皇不辨黑白，不分是非？”
此话一出，徐贵妃随即下跪，连连摇头这都是琅月误导，自己并无言语冒犯皇上的意思。
坐在堂上的皇上盯着徐贵妃二人，目光如炬，神色凌厉。
九五之尊的心思谁也摸不准，越是安静越觉可怕。
就在这时林画也开口了：“诚如徐贵妃所说，我一介孤女，偶然与琅月相识相爱才成为王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游走江湖多年我对皇家并无钦羡，哪怕有圣旨婚配，于我来说，若非真爱，即便他身份贵重，天之骄子，我亦是瞧不上眼的。”
“而就是我这样一个毫无进取，没有丝毫攻击力的女流之辈，竟会被你们处处针对！”
毫不进取也就罢了，没有丝毫攻击力？
众人嘴角一抽。
“徐贵妃莫不是忘了您与我初次见面，就以凤钗丢失为由让我难堪之事！当日情景还需要难道也是我故意针对您所致？”
中秋家宴之事再次提及，徐贵妃脸上青白一片。
“徐贵妃您方才说自我出现后五哥被撤职禁足罚俸禄是吗？”
此刻，林画气场全开字字珠玑，“五哥恃宠而骄打我夫君不念及手足之情，该罚不该罚？嚣张跋扈欺凌妇女殴打妻子，该罚不该罚？醉闹酒楼寻花问柳满嘴荤话，该罚不该罚？桩桩件件，我倒是很想问问徐贵妃，这些事是我让五哥做的，还是你认为罪不当罚是父皇误判了？”
“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
饶是平日里嘴皮子顺溜的徐贵妃，面对林画也说不出话来，转头对琅月嘲讽，“老七，你真是找了个好媳妇。”
“多谢贵妃娘娘夸奖。”琅月应声承下不由心的夸赞，“与其羡慕我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其实看看眼前人，五哥也有个好媳妇。只不过从五嫂出事到现在，我倒是未曾见过你们有过半分担忧与伤怀。”
“你……”
“闹够了？”
终于，堂上的皇上将方桌上的茶杯精准一扔，砸在琅玉头上。
滚烫的茶水混合破皮的鲜血流了下来也不敢吭一声。
龙颜大怒，所有人随即下跪，就连林画也弯腰低头。
“都当朕死了？”
声音不大，语气更是平稳得不像话，更显怒意。
周遭寂静，只听得众人喘息以及琅月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林画斜眼望过去，腊日本就寒冷，明堂大门敞开，穿堂风吹进，许是有些着凉了。
好在下一秒听到皇上吩咐蔡墨关了大门，让众人起身。
当然，除了琅玉与徐贵妃。
如今皇上这态度，琅玉的罪是定下了。只看他如何巧辩，将话说得圆滑些罢了。
“琅玉，方才林画问你的四个问题你答不出来朕亦不逼你。”
自始至终，皇上并未疾言厉色，反而用一种淡淡的情绪看着堂下所发生的一切，“你只需回答朕，人是不是你推的！是谁推的？”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琅玉半张脸被茶水烫红不说，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是……是林画……是林画！”
狡辩的话未说完，皇上已没了耐心，身子微微前倾，睨向堂下的徐贵妃，还是那副看穿一切的淡定：“罢了，瞧你已不清醒，不如徐贵妃你来回答。”
“臣妾不知……”
“不知？”
皇上冷哼，“怎么，方才不是笃定此乃林画所为？怎会不知？”
“臣妾……”
徐贵妃正欲说什么，后院那方竟传来一阵嘈杂打斗的声音，琅轩机敏率先开了门往后院跑去。
大批侍卫持刀带剑纷纷上前将整个明堂围成一团。
林画被琅月护在身后，悄然看向皇上那双隐藏了滔天怒气的脸，这是有人要遭殃了。
不消片刻，琅轩回来，身后侍卫押了个一袭黑衣，面容陌生的男人。
刺客？
林画大开眼界，生平第一次见到活的刺客。
“打斗声从后院传来。此人武术不凡，儿臣应声赶去时，后院守卫正与他斗成一团。将其制服后，儿臣才得知，此人趁着后院守卫不多，欲硬闯而入。至于此人为何而来，何人所令，得由父皇亲自来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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