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有一天不管我了?”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矫情了。太明显了。太像在说“我在乎你”了。
她正要补充一句“我随便问问的”,程砚白先开了口。
“不会。”
就两个字。不犹豫,不解释,不修饰。像一份诊断证明,简洁,确定,不容置疑。
程念的手指停了。
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把气氛拉回安全区。比如说“那就好,不然我上哪儿找免费的粥”,比如说“你又开始了,说这种话干嘛”,比如说“我开玩笑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程砚白说“不会”的时候,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就那么一点,但是收得很紧。
“什么关系啊你这么对我。”程念说,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带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呢。”
沉默。大概两秒。
程砚白的手从她腰上松开了,放回了自己身侧。
“睡吧。”程砚白说。声音和刚才一样低,但少了点什么。
程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找补。
“我是说——”
“我知道。”程砚白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吧,你明天还要画。”
程念躺着没动。
天花板上那只水渍做的猫还侧躺着看着她。房间里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能听见客厅挂钟的秒针在走。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是“说错了”,是说出了那句习惯性的否认,在对方说了“不会”之后。
她们之间就是这样。程砚白往前走一步,她就退一步。她往前走一步,程砚白就退一步。两个人像照镜子,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谁也不肯多走那最后半步。
程念侧过身,看着程砚白的后背。
深灰色毛衣脱了,现在穿的是她的旧T恤。领口太大,后颈露出一截,脊椎的线条沿着T恤的中缝往下延伸,消失在被子下面。
她想伸手碰那个后颈。想说“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但她没有。
她怕一伸手,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念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程念先看到的是光。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窗帘是程砚白拉的,程念睡觉从来不拉窗帘,只有程砚白会拉,因为她会被光刺醒。阳光铺了满床,刺得程念眯了眯眼。
然后是重量。
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松松的,像怕压到她。
程砚白还没醒。
程念侧过头去看她。
睡着的程砚白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慢。她穿着那件领口太大的旧T恤,锁骨露在外面,上面还留着昨晚的痕迹。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长直铺开来,像是谁用最细的毛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程念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张画。
撑伞回头的女孩。缺的那个东西——不是回头这个动作,是回头时的表情。不是犹豫,不是期待,是“我已经知道她在那里,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的表情。是确信之后的回眸,不是猜测。
她小心翼翼地从程砚白手臂下面滑出去,爬到床尾,从床尾凳上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赤着脚走到客厅。
落地灯还亮着,她关掉,让自然光落在画纸上。
她拿起笔。
程念画了将近两个小时。
中间没有停下来过。咖啡没喝,脸没洗,手机没看。她整个人趴在画板前,手指和画笔之间没有距离,颜料沾到了手腕上、小臂上、甚至右边颧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改的是眼睛。
她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改了。不是望穿秋水的等,是不动声色的确认。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所以我才回头”的眼神。
最后一下笔触落下来的时候,她往后坐了一点,歪着头看着那张画。
她笑了。
“成了。”她对着空气说。
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看看。”
程念吓了一跳,手里的画笔差点飞出去。
程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卧室门框上,单手撑着门框。头发乱的,还穿着那件领口太大的旧T恤,光着两条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在往画板的方向看了。
“你走路没声音的?”程念捂着胸口。
程砚白没回答。她走过来,站在程念身后,下巴搁在程念的肩膀上,目光落在画纸上。
她没说话。看了大概五秒钟。
程念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一下一下的,还没完全从睡眠模式切换过来。
“怎么样?”程念问。
“好看。”
“就‘好看’?你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好看就是好看。”
程念侧过头看她。然后她发现程砚白没在看画。
在看她。
那种眼神——程念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在这个语境下认真想过。不是在凌晨的急诊科走廊,不是在医院停车场,不是在沙发上翻画册的时候。
是刚睡醒之后。阳光底下。看着她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欣赏。
是那种“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欣赏。是那种“我见过你所有狼狈的样子——头发三天没洗、脸上有颜料、穿着旧T恤睡觉——但你认真的时候,还是好看到让人说不出话”的欣赏。
“你看什么呢?”程念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很多,轻到像心虚。
“看你。”程砚白说。
程念张了张嘴。
想说“我有什么好看的”。想说“你还没睡醒吧”。想说“别闹了”。
但她说出来的是:“你饿不饿?”
程砚白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但程念看到了。
“嗯。”
“那你起来,我去做早饭。”
“你确定你会做?”
“……我点外卖。”
程砚白笑了。
是真笑。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眼睛也弯了的那种。程念认识她七年,笑容看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都像稀有掉落,可遇不可求。
“你笑什么?”程念板着脸。
“没什么。”程砚白收住笑容,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颧骨上沾了颜料。”
程念伸手摸了一下右边颧骨,手指上沾到一小块钴蓝色。
“留着吧。”她把手指上的颜料蹭回画板上。
“嗯。”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程念坐在画板前,程砚白靠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落在画纸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画上那个撑伞回头的女孩,就静静地看着她们。
程念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甲方发的消息:“这版对了!就是这个感觉!不用改了!定稿!”
她把手机转过去给程砚白看。
程砚白瞥了一眼:“我说了行。”
“你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你刚睡醒说的也能算?”
“我说的都算。”
程念想怼回去,但她发现自己正弯着嘴角,弯着弯着就收不回来了。她只好把头转回去,假装在检查画面细节,实际上眼神是散的,什么也没看清。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后背上。
程砚白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衣服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够让她不想动。不想去洗脸,不想点外卖,不想回甲方消息,不想从这个早上离开。
程念拿起画笔,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下日期:2024年3月17日。
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给她自己看的——
这个早上,她在。阳光落在画纸上。她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她说“看你”的时候声音很低。她穿我的衣服领口太大了。
这个早上,她在。
程砚白忽然开口。
“程念。”
“嗯。”
“你昨晚问我那个问题。”
程念的手停在画板上。她知道是哪句。
“我说什么了?不记得了。”
“你记得。”
程念没说话。
程砚白的声音从她肩膀后面传过来,很近,很轻,像昨晚那个“不会”一样轻。
“我说了我不会。我说话算话。”
程念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不是想哭的那种酸,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那种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回去,不服气地说了一句:
“我记性没那么差。用不着你提醒。”
程砚
想到这个题材的时候,是因为我在听一首歌《我的爱没前奏》,不知道为什么想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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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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