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方面?”
“就是——在一起不在一起的。”
“那你告诉我,你希望你们在一起吗?”
程念沉默了。
“你看,你答不上来。”苏晚的声音软下来,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了,“程念,你跟程砚白这样多久了?七年了。七年你都没想明白这个事吗?”
“我想明白了。”程念说。
“那你说。”
“我……”程念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想说“我喜欢她”,但这四个字说出来就意味着承认——承认这七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不知道那些算什么,不是不知道那不是“朋友”。
“你什么?”
“我在等她想明白。”程念说。
苏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程念,你有没有想过,她也在等你。”
程念握着手机没说话。她想过了。她想过了无数次。但想过了又怎样?想过了也说不出口。
“你们两个啊,”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我真是服了。明明什么都做了,就是不说那句话。你们在怕什么?”
怕什么?程念知道答案。她怕说完之后,程砚白说“我没想那么多”。怕说完之后,连现在这个“她会在凌晨来我家”的关系都没有了。怕说完之后,对方会说“你误会了”。
她宁愿现在这样——不定义,不确认,不用负责。至少她还在。
“我不知道。”程念说。
苏晚又叹了口气,那种已经叹了很多年的叹气。“行吧。你继续耗着。我不管了。反正我也管了七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她挂了电话。
程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随便打开了电视。屏幕上在播什么她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程砚白那句“在忙”和她早上那句“你有没有”。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
最后她打开了程砚白的对话框,看到下午发的最后一条“不好看?”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对方没有回,连“已读”的标识都已经退了——不是没看到,是看完之后没有想回的。
程念把那两小时前发出去的画点开,看了看。她觉得画得挺好的。但在程砚白说“不像”之后,她忽然就不确定了。
她关了对话框,切到苏晚的,打了一行字。
程念:“她跟我说她在忙。”
苏晚秒回:“然后呢?”
程念:“然后我就没回了。”
苏晚:“她是不是生气了?你白天说了什么?”
程念想了想。白天她说了什么?她问程砚白有没有话想跟她说。程砚白反问“你有没有”。她没有回答,把手机放下睡觉了。
她没有回答。她睡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回答程砚白的问题。
“我问她有没有话想跟我说,她反问我有没有。我没回。”程念打字。
苏晚:“你没回??????”
苏晚:“程念你是不是有病?????”
苏晚:“她问你‘你有没有’,就是在说‘我有,你呢’。你居然没回?????”
程念看着苏晚的消息,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她当然知道程砚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和说出来是两回事。
苏晚:“你赶紧给她回。现在。马上。”
程念退回到对话框。程砚白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的底,什么图案都没有。她看着那个灰色的圆圈,字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她发出了一条。
程念:“我今天下午睡着了。”
不是解释。是说了一个事实。但意思谁都听得懂——“我不是故意不回你。”
对面很快显示“已读”。
程念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加速。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程砚白会过很久才看,或者看了也不理,或者隔几个小时回一个“嗯”。
但她是秒读的。她在手机旁边。她在等。
然后“正在输入”出现了。
程念屏住呼吸。
消息来了。
程砚白:“梦到什么了。”
不是“没关系”,不是“知道了”,不是“嗯”。是“梦到什么了”。她在延续话题。她在给台阶。
程念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想打“梦到你了”,但她打不出来。她打了“梦到画稿被甲方退了”,又删了。
最后她打了:“不记得了。”
程砚白:“嗯。”
又是“嗯”。但这个“嗯”和下午的“嗯”不一样。下午的“嗯”是句号,是关上门的声音。现在的“嗯”是省略号,是她还在那里。
程念看着那个“嗯”,忽然很想看到她。不是聊天,不是发消息,是看到她。看到她穿深灰色毛衣的样子,看到她喝水的样子,看到她翻画册时指腹摩挲纸面的样子,看到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但就是让人觉得屋里不空的样子。
程念:“你明天上班吗?”
程砚白:“上。白班。”
程念:“几点下班?”
程砚白:“五点。”
程念:“那下班之后呢?”
对面没回。过了大概十几秒,程砚白发来了一条语音。这是程砚白极少做的事。她几乎不发语音,说打电话就打电话,说打字就打字,不发那种需要你点开听的东西。
程念点开了。
背景很安静。程砚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像手机贴着脸颊说话的那种低。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语气词,就是一句很平的话:
“你是不是想我了。”
程念听完之后愣了两秒。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又走回来。坐下来,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打了一行,发了出去。
程念:“你想多了。”
四个字。全部都是假的。
程砚白:“嗯。”
但这一次,程念注意到——程砚白发完这个“嗯”之后,又发了一条。
程砚白:“我冰箱里有草莓。明天带去给你。”
她不是在说草莓。她是在说“我去看你”。程念知道。程砚白知道她知道了。但两个人都没有把这句话说明白。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规则——永远留一个可以否认的余地。不是“我想见你”,是“我有草莓”。不是“我去找你”,是“明天带给你”。不是“我喜欢你”,是“你有没有”。
程念回了三个字。
“你带吧。”
发完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只水渍做的猫还在那里。
程念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程砚白那句“你是不是想我了”。她想说“是”。她每天都在想。画画的时候想,不画的时候也想。程砚白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想,不在的时候更想。她把自己关在这个出租屋里,每天对着画板和各种颜料,脑子里全是同一个人。
但她说不出口。
所以她说了“你想多了”。四个字,把所有的真话都盖住了。
像一张画被涂改了最核心的部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原来的样子。
晚上十一点,程念又打开了那个对话框。
她把今天画的那张程砚白又重新看了一遍。眉骨、眼睛、鼻子、嘴唇——每一笔她都记得在哪里落下去的。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细节,又缩小看了看整体。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这张程砚白,跟早上那张不一样。早上的程砚白是站在门口回头的,一只眼睛在光里一只在阴影里。这张的程砚白是低着头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画的是程砚白翻画册的样子。但她为什么画这个?因为她想让程砚白知道——你在看我画的时候,我也在看你。你不知道我看了你多久。
程念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这张画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只有两个字:“低着。”
发出去之后,她刷新了一下页面。
评论区第一个,还是那个没有头像的账号。
“在等谁抬头?”
程念看着这行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那行字的倒影。
她想回。她想说“等你”。她想打出这两个字,发送,然后什么都不管了。
但她的手指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翻身。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程砚白发来了一条消息。
程砚白:“草莓放冰箱了。明天带。”
她在说第二遍。她在确认。她在确保程念知道——她明天会来。
程念看着这行字,嘴角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她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知道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去管。她让自己带着这种心跳慢慢地沉进睡眠里,最后清醒的意识在想一件事——
明天你来的时候,我会不会说?
她在黑暗中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你不会。她也不会。
那就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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