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空调的滴水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手指在床头柜上划拉了两下才碰到。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有意识地避开了通知栏——先看时间，两点零三分。
然后她才去看消息。
没有消息。
程砚白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午那句：“你有没有？”
程念没有回。程砚白也没有再发。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起床。刷牙。洗脸。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厨房喝完。整个过程她做得很快，像在完成某个流程，不给自己留想事情的时间。
但脑子里那句话一直在转——“你有没有？”
她当然有。她有一万句。但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程念坐到画板前，昨晚定稿的那张画还立在那里，撑伞的女孩回头看着画框外面。那幅画今天要发给甲方大图，她拍了照，传了过去。对方秒回：“程老师太棒了！新项目的合同我下周寄给您！”
她回了个“好的”，然后打开微博把那张画发了出去。
配文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三个字：“回头了。”
发出去之后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第一条评论来得很快——是那个没有头像的账号。
“这次等到了。”
程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次等到了。程砚白在说画里的人，还是在说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对方也在看。一觉睡醒，第一件事是看程念发了什么。
她没有回复那条评论。而是打开微信给程砚白发了一条消息。
程念：“你醒了？”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
程砚白：“嗯。”
程念：“几点起的？”
程砚白：“一点。”
程念：“吃饭了吗？”
程砚白：“吃了。”
程念：“吃的什么？”
程砚白：“面。”
程念盯着这一串对话。她问一句，对方答一句。不多一个字，不延伸话题，不反问“你呢”。就像一个被询问的病人在交代情况。这是程砚白生气时的聊天模式——不是不说话，是只说必要的话。没有温度，没有延伸，没有会让对话继续下去的任何钩子。
她在生气。或者她在等。
程念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她想问“你是不是生气了”，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承认她知道对方在意什么。她又想发那张画过去的程砚白，但她怕对方再说一句“不像”。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画新稿子。
新项目是一家出版社的绘本，讲的是两个女孩的故事。合同还没签，但阮棠已经把大纲发给她了。阮棠在微信里说：“这个故事很适合你。你看看。”
程念打开大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故事说的是两个女孩从高中认识，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毕业后一个人回到了老家，一个人留在了远方。最后她们没有在一起，不是不爱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走散了。
程念看完之后给阮棠回了消息。
程念：“为什么非得写散？”
阮棠：“因为真实。”
程念：“我不想画散的。”
阮棠：“你想画什么样的？”
程念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我想画等到的。”
阮棠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条：“那你先画。画完给我看。”
程念把手机放下，拿出一张新的画纸。她不知道怎么画“等到的”，但她知道怎么画程砚白。她从程砚白的眉骨开始画，一笔一笔，不急不慢。画了三十分钟，程砚白的脸在纸上慢慢浮现出来——不是今天早上的样子，是昨天凌晨在她家沙发上翻画册的样子。低着头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的，手指轻轻摩挲纸面的那个程砚白。
她画完了，拍了照，发给程砚白。
这一次她配了字：“今天下午画的。”
程砚白看到了。已读。没有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程念盯着那个“已读”，手指越来越凉。她告诉自己：她可能在忙，可能在吃饭，可能在接电话。但她知道程砚白今天休息，不上班。她在家。她看到消息了。她没有回。
程念又发了一条：“不好看？”
已读。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到里面还有半盒程砚白早上切的水果。火龙果和猕猴桃已经开始氧化了，边缘泛着暗沉的颜色。
她拿出那盒水果，吃了两块，又放回去了。
手机终于震了。
程砚白：“在忙。”
两个字。不是“好看”，不是“不像”，不是“你画得很好”。是“在忙”。
程念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好笑。程砚白忙的时候从来不回消息。她说“在忙”的意思是：我收到了，我不想聊了。
她回了一个“哦”，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晚上八点，苏晚打电话来了。
“你吃饭了吗？”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不用问就知道的架势。
“吃了。”
“吃的什么？”
“你打来就是为了问我吃的什么？”
“我是来问你今天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苏晚说，“‘回头了’。你画的是你自己回头了还是程砚白回头了？你俩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你从实招来。”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你早上还发了程砚白说的那句‘你画的狐狸’，截图我都看到了。她现在不是承认了吗？然后呢？在一起了？”
“苏晚。”程念打断她，“你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往那方面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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