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畅快的沐浴了，虽然在军营里条件简陋，远比不上宫里的汤泉，只是这种热水环绕着身躯的每一块肌肤，仿佛促使每一个细胞都在苏爽扩张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待胤礽回过神来，胤禔在外面已经等到不耐烦了。
“好嘛、好嘛，来了。”胤礽匆匆忙忙的擦了身体，由着侍从套上了淡青色竹纹的长袍，重新绾了头发，这才信步出门，“大哥，这么着急做什么？”
“你在里面沐浴，我在外面都要等傻了。”胤禔抱怨道，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
胤礽挑眉看着那一盘空空如也的糕点，又看了看还在吱呀作响、来回晃动的躺椅，“大哥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真的是辛苦了。”
“咳，”胤禔有些不自在的低咳一声，转念一想，自己若不是为了他，根本不需要在此等候，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是自然，你既然知晓，就应该早点出来。”
“……”
“喂，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二人就这么相互追逐着到了康熙的大帐。
康熙正斜躺在榻上，背后垫着软枕，闭着眼睛小憩，三阿哥胤祉乖乖站在旁边立着，眼神游移。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通禀的声音，康熙才睁开眼睛，“让他们进来。”
“请皇阿玛安。”胤礽规规矩矩的跪下请安，胤禔原本只是打算躬身行礼的，见此也跟着跪下。
对此，康熙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伸手一指。
“老大也来了？坐吧。”
胤禔站了起来，见胤礽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没有起身，才反应过来，却也不得违抗皇命，磨磨蹭蹭的往座位那边去了。
“怎么？老大你也患了着慢吞吞的毛病？需不需要朕去帮你？”
康熙冷笑。
哦呼，阿玛等急了生气了。
胤禔不敢磨蹭了，快步走过去。
胤祉看着跪在堂中的二哥着急，瞥了一眼康熙，假装埋怨道，“二哥，你怎么来的这么迟，皇阿玛身体不好，等你这么久，你还不好好请罪。”
“保成他一洗漱完就和儿臣一起赶着过来了，”胤禔连忙帮着说话，“你瞧，现在气还喘呢？”
“倒是我没有什么耐心了。”康熙本也没有怎么生气，只是在朝堂上估计着这小子的颜面不好发作，现在左右无人，总算可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了，倒是没想到，一句斥责的话都没说，却引来了这两兄弟的一顿抢白，“你们兄弟感情倒是不错。”
“他还没说话，你们都帮他说完了。”
胤禔、胤祉脸忙闭嘴。
言语间，康熙目光轻飘飘的落在还跪着的胤礽身上。
“儿子确实姗姗来迟，向阿玛请罪。”胤礽眼帘下掩，没有找其他借口，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一时间，康熙都被噎住了，倒是不好借此发作了。
然后就听胤礽添了这么一句。
“儿子见阿玛生气，心中茫然，思绪万千却又不知从何而起，故而拖迟了一会儿，只望阿玛能够消消气，保重保重身体。”
胤祉站在康熙旁边看得分明，原本皇阿玛都要宽宥过去了，二哥这么一说，分明又把皇阿玛的怒火给勾起来了。
“原来，你也知道我在生气啊。”康熙慢慢的抬眸，平静的、带着淡淡威严的眼神落在胤礽的身上，“那你说说，我为何生气？”
胤禔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这二弟在说出什么“因为我不听你命令的话”再次惹怒阿玛，忙帮着说，“老二知道皇阿玛是担心他的安危，他自己突然跑出去，觉得对不起阿玛，所以不好意思见您。”
胤禔的情商可能全点在了胤礽身上，这番话确实让康熙的怒气消下了九分，剩下一分摇摇欲坠。
“保成，是这样吗？”
胤禔一听，便知道事情成的差不多了，拼命的朝胤礽挤眉弄眼，只要应下了便没什么事儿了。
胤礽确实怔了一会，心中绕过百转千回，又看了看挤眉弄眼的大哥，扶在地上，“儿子只是想为阿玛分忧，想让阿玛的心情好些，这样的话，身体也能好得快些。”
胤礽并没有顺着胤禔的话说下去，也没有说自己是或者不是，只是解释起了自己此行的原因——
我是为了阿玛您才去的！
这个原因着实让康熙没有想到，故而他沉默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立威心切，少年意气，康熙原是这么想的，他也怪过胤礽为何如此的鲁莽，按照他的安排走下去，一步一步，便能建立起太子的威严，何须这么冒险。
但是此时真正的原因一说出来，反而让康熙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脑补了儿子冒着生命危险，为父亲寻了一件礼物，回来双手奉上却只获得父亲的怒火时那委屈而茫然的表情。
一时间有些心疼，可也不好改口，康熙只能闷闷的说道，
“你纵是如此，也不该只留一封书信就出走。”
“因为我知道阿玛不会同意。”胤礽也很干脆。
干脆的让胤禔一愣，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二弟要开窍了，走那父子情深的一套路子，正要开始酸呢。
谁知道下一句就把刚刚营造起来的氛围打了个乱七八遭，胤禔胆战心惊的朝着康熙看去，果然，刚刚感动的表情现在已经黑了。
“你明知道我不同意，你还一定要去做？”
“你知不知道，孤身闯敌营到底有多危险，若是被噶尔丹的人发现，你就回不来了！”
“你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半分不稳重！”
胤礽还伏在地上，那是乖顺到了极点的姿势，将自己的视野压在那一分三厘的地界，腰背完全暴露在外面的地界。
但是他说的话，却半点也不乖顺。
“战士们在前线拼杀，我作为储君若是有着良策能免了此场战争，那便是往那刀山火海走一遭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只是前往那策妄的大本营。”
康熙支起身来盯着胤礽的金钱鼠辫，恍然间发现，原来那个拉着自己的手喊阿玛的小孩竟然长的如此之大了，怒火非但没有消弭，反而燃烧的愈加旺盛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似是体力不支，康熙重重的的倒在软枕上。
胤祉惊呼，“皇阿玛！”
胤礽直起身起来，向前膝行两步，“阿玛！”
胤禔也觉得自己沉默着不好，“皇阿玛。”
听到王帐里传来惊呼，侍卫哗啦一下全部闯入。
“叫什么，”康熙喘了一下，“我还没死！”
“都下去！”这句话是针对闯进来的侍卫。
“阿玛，你身体未愈，千万不能动气。”胤礽关心道。
“你还知道关心我的身体。”康熙又喘了两下，总算觉得气顺了，背过身去，“你留书出走的时候，想过我的身体？”
胤礽委屈道，“儿子一直惦念着，留书中还特意提到了让老三过来侍疾，难道他没来？”
说道，眼神看向还站在一旁的胤祉。
胤祉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莫名冤枉，被安上了这么大一个差事，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结果最后还要被怀疑。
“自二哥离开，阿玛一直忧心不已，昼夜难安。”胤祉委婉的说道，“我虽侍奉汤药，未敢懈怠，只是还需看阿玛的身体情况。”
“阿玛，”胤礽听了胤祉的话，抿了下唇，凑上前讨好道，“莫生气了好不好。”
康熙摇了两下身体，拒绝的很干脆。
胤礽想了想，“最多以后我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先和你商量好不好？”
康熙这下回头了，只是想想不对，勃然大怒。
“你还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胤礽这次不退了，跪在床下，抿着唇不说话。
康熙看着这个倔强的儿子，心中悠悠叹气，这幅执拗的样子不知是随了谁，孩子年纪也大了，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可是性子却半点没有遗传到他母亲的柔顺。
突然康熙的眼神一滞，目光凝结在胤礽的脖子上。
“你脖子怎么回事。”
胤礽一愣，手下意识的触了触脖子，确实白色纱布的触感，他这才想起来，“是那蒙古公主做的，伤得不重，只是浅浅的一层。”
康熙的手一颤，眼神晦暗莫辨，什么叫做伤得不重，那是咽喉，是最脆弱的生命之地，再多三分就一命呜呼了，但是在他的眼中，只是仅仅的一句，伤得不重。
想在斥责几句，却看到胤礽摸着脖子上的白布笑意吟吟，“她动手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此事成了，想到此便也不怕了。”
蒙古公主的事胤礽不过是提了一嘴，重点还是集中在策妄上，可就是这么一个以后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公主，却差点让他抹了脖子。
此行凶险，不言而喻。
康熙沉默不语，终究是长叹一声，“我知道劝不住你，你总有许多想做的事情，少年的时光，我也经历过，只是，下次再做什么事，却是不能擅专了，总要与我说一声。”
罢了，现在总是护得住他，只是他那鲁莽的性子，终究是要磨一磨才行。
感觉节奏有点慢了，我居然还没有写到回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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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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