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车子转过热闹的街道,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大约在中段的位置,有一家格调高雅的店,入口的拉门旁有一盏竹制的灯,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是一个面积不大却十分整洁舒适的空间:店内只有一个用整张原木板做成的吧台和三张四人座的桌子,没有放音乐,只能微微听到锅里煮着食物的声音。

吧台里一位穿着罩衫的女士向他们问好,她大概五十出头,看得出曾是个鼻梁挺拔、十分清秀的美人。吧台边上一个男人独自喝着酒,此外没有其他客人了。

景光和高明也在吧台边坐下来,点了腌鱿鱼、鰤鱼煮白萝卜和鱼肉饼。鱼肉饼是千叶县的传统渔夫料理,将沙丁鱼和竹夹鱼捣成肉泥,加上味噌、姜片、紫苏调味,再烤成肉饼形状。

景光和店主交流着另一种新泻做法的鱼肉饼,是将材料放在海湾扇贝壳中烘烤,很适合佐酒。他侃侃而谈的样子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高明慢慢喝着盛在红漆大碗里的、用大翅鱼的杂碎煮的清汤,吹开上面漂浮着葱白丝和姜丝,忽然有种欣慰的喜悦。

父母被杀后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景光无法说话,那时他们分隔两地,除了通过电话和邮件交流,他并不能为景光做得更多。后来的光阴里他们总是聚少离多,偶尔的见面成为了岁月这首曲子里突然的昂扬。

但那些曾经和现在的片刻时光,即便兄弟之间不再倾诉什么,也没有发出笑声,高明也能感受到弥漫在周遭的雾状的快乐,就像一只驻足在肩膀上的蝴蝶,它安静得一动不动,或者微微地振颤翅膀。即便闭上眼睛,喜悦的光线仍然漫入眼皮,让人情不自禁地微笑。

聚餐结束时已经将近十点,路灯早已点亮。城市的各种声响奏着不同的调子和节拍,如同百人合奏的交响乐一样繁复雄壮。景光点了烟,想起了一段往事:“高明哥,我记得有一年你带我去和你的朋友打球,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暴雨。好像也是这个季节的事。”

高明没有忘记,只要闭上眼睛,仿佛篮球场上的笑声与篮板和篮圈频频被许多投不中的球震得嗡嗡地响的声音仍响在耳畔。雨越下越大,少年们终于被雨打得溃不成军,在大雨中骑上各自的脚踏车四散而去。高明驮着景光在半路扎进路旁的巴士候车亭里躲雨。铁皮拱顶被密雨敲击,安慰的话语都湮没在雷电雨声中。才五岁的景光哭得惶惶,担忧自己与兄长就要被急雨狂风冲到山的那边去。

高明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在头顶炸响的雷声里用力掩住他的耳朵,用清瘦的肩膀替他挡住眼前的雨线疾驰、雷霆骤至。在这不甚稳固的保护中,幼年的景光缓缓睡去,甚至忘却了还在肆虐的暴雨。回到家的时候母亲还在担忧,他扬起兄长的手,像个裁判得意扬扬地宣布兄弟俩完好无损归来。

在父母被杀的惨案发生后,景光独自在东京生活,他总是会想起这段往事。他一遍又一遍回忆那些尚未被鲜血覆盖的记忆,将零零落落的内容掇拾串连,一点一点地让“家”的一切在他脑中重建。在那些回忆里他能听到父亲轻微的鼾声里,电风扇正在摇头;母亲与到访好友柔声细气的交谈;他们一起看碧姬芭铎的电影,看《阿拉伯的劳伦斯》的彼得·奥图,他们的青春过去了,但依然在荧幕上美得惊心动魄。他还闻得到新年时母亲穿着绣着金银丝线的和服从一旁走过,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香风。

他在梦里也不说话,偶尔出声,梦里梦外的景象便都彻底静默,颤栗着失色逝去。在漫天彻地的黑暗中,兄长的声音像从远处接踵而至。他说:“没关系的,景光。雨已经停了,我们回家吧。”

很多年后的现在,他们又一起站在路边,夏夜城市的噪声仿佛风雨无形的吟哦,路灯的光线漫来,仿佛时间用指头触摸每个人的脸庞。景光在那柔和的灯光里忽然开怀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去:“高明哥,有一天我们会用真正的名字和模样回家。”

由夏到秋只是倏忽,转瞬之间天气已经变凉。进入十一月,寒冷的空中常见初冬时节的云朵,乍看如同冰块一样,仿佛无数冰线的集合。这种银白、寒冷、透明的云一出现,天气就日复一日地冷起来。

中旬的一天,潮崎久世收到了景光发来的、关于王石街道车祸调查以及由银行劫案引发的毛利侦探事务所杀人事件卷宗的复印件,同时还有目击者安田常男的证词。

根据调查,当天夜里为了拦截劫持了人质的嫌疑犯,一辆斯巴鲁360红色与一辆马自达 RX-7 FD3S白色,在王石街道向南路段与嫌疑犯及人质所乘坐的蓝色雨燕相撞,同时,一辆摩托车进入现场击倒嫌疑犯,成功解救了人质①。

“马自达上的毛利小五郎、毛利兰、安室透,斯巴鲁360上的冲矢昴与阿笠博士,蓝色雨燕上的江户川柯南以及驾驶摩托车的高中生侦探世良真纯...他们是在进行侦探狂欢吗?”

潮崎久世想起内田友利曾经告诉过他,春季学期时,一个名为“世良真纯”的女生转到了毛利兰所在的班级,并和她们走得很近。据世良真纯说,她在东京出生并长大,三年前与父母前往美国居住。转学到帝丹是因为怀念东京,并且容易成为侦探,目前还居住在酒店中。

那时潮崎久世没把这个信息太放在心上,但现在来看,世良真纯接近毛利兰的目的也许并不单纯,“看来不能小看任何一个转学生。”他如此说。

景光从记忆里翻出一件旧事:“我想起来了,我曾经见过这个女孩。”

那是四年前他与波本、黑麦准备搭乘开往山阴地区的“出云一号”时的事,他们的目的是终点站滨田。在东京站站台,一名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孩叫住他们,并称呼黑麦为“秀哥”。

“当时我以为那个女孩确实认错了人,为了不让她引人注意,特地教了她一会贝斯弹奏。”②

“所以她并没有认错人,她的兄长应该就是赤井秀一。”潮崎久世思索着这两个名字,“她说自己是在东京出生,或许可以顺着世良真纯这个名字查下去,她出生的医院,父母的名字与曾经的居住地,都会留下线索。”

“明白。还有就是安田常男的证词,他居住在王石街道的一座高层公寓,平时有用望远镜偷窥的癖好。在事件发生的当天夜里,他用望远镜目睹了整个案件发生过程。”

景光在此时吸了口气:“他指认说,当时在附近的高架桥上,有一名驾驶摩托车的女性路过,并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因为那名女性身材和容貌非常引人注目,所以他偷窥了很久。在之后的秘密调查中,他认出了那名女性,是贝尔摩德。”③

“...看来波本最近和她走得很近。”潮崎久世注视着卷宗里冰冷的文字:“看来我得盯紧她了。”

①这里涉及的漫画是第76卷的漫画,从《在科伦坡的约会》开始到《纵横交错的想法》,波本三选项一起出场。看漫画发现波本有好几处明显注意到了披着猫哥皮的赤井。漫画里有两格是安室透复制了纽约篇新一抱着小兰转移车辆重心,小五郎的表情笑死了,柯南看见肯定会变身醋王。

②在真纯的回忆里,景光非常温柔清秀,很耐心地教她弹了十分钟的贝斯。

③贝尔摩德在这里的台词是:看来,你好像已经得到他们的信任了呢,那你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吧?波本——指的是波本要杀死雪莉,也为后面的列车篇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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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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