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收回抱着林雾的手时，指腹还残留着她棉质衣袖的柔软触感。像一片沾了酒吧冷气的云，轻轻覆在掌心，许久未散。
林雾拢了拢被威士忌浸湿的浅灰色裙摆。酒渍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刺目的痕迹，像落在布料上的难堪印记。她眼底凝着未褪的委屈红，又叠着连轴夜班熬出的淡青色。目光掠过江北缠着创可贴的右手，声音轻得像被风吹皱的纸片：“我得回吧台了，主管查岗会扣钱的。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上次你为了救我弄伤手的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的。”
江北点点头，喉结在颈间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目光扫过自己手背上淡粉色的疤痕，再望向林雾转身的背影——那道身影不算高大，却挺着脊背，像株在风雨里不肯弯折的细竹，裹着疲惫，却透着股倔强的韧劲。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柔软的不忍，他犹豫两秒，还是出声叫住她：“上次饭店没吃上的饭，周末有空陪我出去一趟吗？算抵五百医药费。”话出口时，他刻意放轻了语气，怕显得太过刻意。其实他不过是想找个由头，让她能暂时从“赚钱”的重压里抽离片刻，却没追问过她总把“赚钱”挂在嘴边的缘由。
林雾的脚步顿在原地，转身时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灯光惊扰的蝶翼。“不行，我周末要调休。”她垂眼攥紧裙摆，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只含糊带过，“早就跟人约好了要办事，没法改时间。”
她没提“办事”是去医院，更没说要陪的人是奶奶，怕江北追问下去，要揭开自己拼命赚钱的窘迫。上次啤酒瓶碎裂时，江北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太可靠，让她没法干脆拒绝。纠结几秒，她才低声补充：“要是只上午的话，我跟对方商量改个时间，能挤出空来。”
江北被她这副愧疚又妥协的模样逗得嘴角微扬，却故意板起脸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放心，就去个地方，中午前送你回来，不耽误你办事。”话落，他没再多说，转身隐进走廊深处的阴影里——他没追问“办事”的具体内容，只当是兼职交接或生活琐事，不想给她添额外的压力，能帮她减轻点医药费负担就够了。
凌晨四点的酒吧休息室，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酒气。林雾拖着疲惫的脚步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屏幕背景是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照片，笑容温和，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
下方护工刚发来消息：“周六下午我在医院等你，奶奶念叨好几次想剪头发了。”她松了口气，指尖划过手机壳上的划痕——那是上次发传单时被路边栏杆蹭的，如今成了日子里的小印记。想起江北手背上的疤痕，她心里又暖又愧，这笔医药费得尽快凑够，不能再让奶奶担心自己的开销。
犹豫片刻，她对着屏幕敲下一行字：“周六上午见，我可能会晚一点，在老周记等你可以吗？调休要办的事跟人说好了，不耽误下午的安排。”从头到尾没提“奶奶”和“医院”，只字片语都在避开可能暴露**的细节。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江北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可以。”林雾看着这两个字，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
周六上午九点半，阳光透过老周记早餐店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雾匆匆推开店门，帆布包里塞着给奶奶换下来的脏衣服——原本调休上午要带去医院洗的，现在只能先装着，还有刚从兼职地方取的工资，纸币被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包底最稳妥的位置。
她抬眼望去，江北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温豆浆。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手：“刚热过，快坐。”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短T，领口随意地卷到小臂，右手手背上的疤痕还隐约可见；牛仔裤洗得有些泛软，帆布鞋雪白干净，比平时在酒吧里的样子，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松弛。
林雾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豆浆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像一股暖流悄悄漫过心底，却又很快被不安取代：“抱歉来晚了，早上收拾东西耽误了。这杯豆浆的钱，我之后一起算进医药费里。还好调休改得过来，下午的事不耽误。”她攥着杯壁，不敢看江北的眼睛，生怕自己漏了口风，让“奶奶”和“医院”的事露了馅。
“不用，算我请的。”江北拿起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没再多提医药费，也没问“收拾东西”是收拾什么——在他看来，林雾调休要办的事，和大多数打工人一样，是些琐碎却不得不做的事，没必要追根究底。
喝完豆浆，江北起身：“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林雾跟着他走出早餐店，坐上出租车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我们要去哪？会不会耽误太久啊？我下午还得去办之前说的事，毕竟是特意调的休。”她反复强调“办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提醒江北别多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中午前肯定送你回来。”江北没直接回答，只是转头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侧脸上。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游乐园门口。
林雾看着不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座舱像串挂在蓝天下的彩色糖果，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点光亮却又很快暗了下去——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高中时和同学一起，那时她还没休学，不用总想着调休去医院，还能为了考试成绩开心或失落，如今只剩回忆在心里轻轻晃。
江北注意到她神情里的变化，只淡淡说：“进去逛逛吧，门票我买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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