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夜色渐深,已是到了就寝的时辰。
“宽衣。”
少年张开双臂道。
侍奉的宫人实不愿近身,概因皇孙近来阴晴不定,好些人动辄因小事得咎,她自然也是怕的,但又不敢违逆,只得低眉恭声应了句“是。”
说着已抬步上前,因着畏惧手指总不觉哆嗦两下。
少年瞧的心下厌烦,“换个人过来。”
他是前路未卜,但总不至于这点小事还要委屈自己。
宫人请罪之后尽管面上惶恐,心头却松了松,虽说之后要受些处罚,但也总比近身伺候要强。
不远处的绾绾瞧着这一幕,随即踏出了一步,她走到少年面前,微微探身,欲先解下腰上玉钩,只从前并未弄过这个,半天了也没什么进展。
少年压着眉,不悦道:“怎如此愚笨?”
被骂愚笨的绾绾:“……”
她捏着钩首,木着声音道:“还请殿下稍安勿躁,快好了。”
“不必,你也下去。”
少年目露不耐。
绾绾硬着拳头应了句“是。”
她回到原处,指尖碰了碰旁边。
昧生自是也没伺候过人,此时却也不得不走了过去。
好在这次没出什么差错,顺利将衣裳褪下。
只衣袖落下时,少年忽的感觉手指被人握住,他蓦然转头,抬手便要甩开,却不料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他这个意图,力道更大。
昧生锢住少年手掌,仰面看他。
四目相对,一人神色锐利,一人浸出凉意。
都不是什么蠢人,少年立时就知道面前的人怕不知又是哪个势力派来的,他敛下眸光,动作如常。
昧生则是跟着进了内间。
“阁下所为何来?”
少年踏入浴桶道。
昧生不答,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少年垂目看去,眼中映入半块透雕的蟠龙佩。
形制颇为熟悉。
不等他想个明白,就听面前的女孩已轻轻唤了声“阿兄”。
霎时间就叫这位皇孙愣在了那里。
他张了张嘴,很有些没弄清楚状况。
“阿兄……”
“你……”
昧生将玉佩放入他掌中道:“我应当是你妹妹。”
少年又是一愣,“应当?”
昧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也不好奇他的反应,“有人将我从师门送来,叫我与你认亲。”
少年还想再问,只外面脚步声起,只得熄了话音。
他靠在桶壁,闭目消化这个消息。
突然冒出的妹妹……
少年摩擦着掌中玉佩,忽的想起为何熟悉了,他曾在父亲身上见过的。
可即便如此,心中的疑惑仍只增不减。
譬如是谁将她送来的,有什么目的,既然有师门,又是哪个门派。
他面上无波,脑海却一刻不停的思考。
事实上,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再清楚不过,现如今最想要他死的人除了那位叔父再无其他,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谁都知道,可对方到底还没有到完全不要名声的地步,对兄长之子赶尽杀绝,只会削弱自己的威望,因此最可能的就是把自己长长久久的软禁于此。
若是认了命,放弃仇恨,当然也能窝囊一生,可对于一个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皇孙来说,这样活着比死还要可怕。
少年沉入浴桶,眉间是刀锋般的冷厉。
约莫半刻钟后,才披上寝衣走了出来。
他看到昧生,径自走过,并未停留。
昧生仍是那副模样,晚些时候跟着宫人回了住的地方。
十个人一间通铺。
先后盥洗之后,匆忙上榻睡下。
待其余人呼吸均匀后,两个少女睁开了眼睛。
为了防备这里还有别人的探子,她们没敢说话,只伸出手在对方掌心写字。
“今日不过刚照面,师姐怎么就改了主意?”
昧生问。
她们原先定的计划是绾绾认兄,若是不成再随机应变。
绾绾包住她的手指,又松开,“我不喜此人。”
昧生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怕是那声愚笨惹了人,她指尖在绾绾手心点了一下,权当安慰,“都随师姐。”
魔门还不至于因为一个未落的棋子伤筋动骨。
绾绾蜷了下手心,趴在她肩头合上了眼睛。
两人未曾睡的踏实。
翌日一早,又跟着其余宫人起来,重复昨日的事。
这一天昧生总能感觉到身上若有若无的视线,但她除了刚开始扔出了个玉佩,什么都没做,相当沉得住气。
而她不急,自然有人会急。
毕竟一人身处权利的漩涡,无法抽身。
两天之后,那位皇孙总算是舍得开了尊口,“你师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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