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来两人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孩子，早没了当年绷着冷战的力气。二来林阳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赵予诚能带来的影响，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敢看那个人的眼睛。
他的粉饰太平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剩下几人看起来并没发现他俩认识，只有陈音妤的表情有几分耐人寻味，但还是出来打圆场道：“外面有发现什么吗？”
“嗯。”赵予诚的反应似乎比他小多了，移开视线后就像没事人一样。“远一点的地方，城市天际线可以连接对方的场地。我没有进去，但是看起来似乎和这边是沿分界线对称的，不过那边的东西都有颜色。”
“有颜色？”元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是说那边看起来一切正常？”
“真的要说的话……比正常世界的颜色还要更丰富些。”赵予诚想了想。“一眼看去几乎所有东西的颜色都不一样，而且并不是因为光影的影响。”
“这么说，这一关的任务或许真的和颜色有关。”陈音妤道。“咱们能接触那边的东西吗？如果把有颜色的东西拿到这一边来会怎么样？”
“刚才没来得及试。”赵予诚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探索大世界去呗。”李锦弦当机立断。“这破房子里估计也没啥能干的了。”
“有找到什么跟已知信息有关的吗？”陈音妤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赵予诚摇摇头。“抱歉。”
林阳没接茬，偷偷躲在上蹿下跳的李锦瑟背后观察他。赵予诚神色正常，眼都不眨，看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这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或许他的记忆仍停留在十七岁，那个人始终骄傲，始终耀眼，从未这样不漏声色过。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林阳的目光，神色平静地转过脸来，一动不动地看他。林阳盯着那双眼睛，却只觉得模糊，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也是……这么多年。两个人都变了太多，或许他不该觉得惊讶。
“天际线在哪，我去一趟。”他转过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
“出门右转，走到第二个岔路再左转，之后一直直行。”赵予诚甚至还客客气气地关心了他一句。“这地方的街道长的千篇一律，最好贴边走，这样不容易迷路。”
林阳淡淡地点了点头，自己出了门，隐隐听到李锦弦在身后抱怨了一句什么，但他没心情管。一眼看去，高楼林立，一片苍茫，本该是让人能静下来的场景，此刻他却绝对格外烦躁——谁都没资格要求前任分手之后仍然对自己念念不忘，更何况他们两个甚至没有真的在一起过。但赵予诚那漠不关心的表情却还是让他觉得难过，原来自己放不下的这么多年真的只是个笑话。
走了没两步，背后传来脚步声。林阳没回头，那人自己追了上来，是李锦瑟。
“大佬，嘿嘿。”李锦瑟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林阳对这人的印象称不上多坏，但也没好到哪去。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大概是个只会跟着姐姐跑，除此之外没有一点主见的墙头草，没必要排斥，但也用不着深交。“你……有啥想法吗？”
林阳忍住了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姐让你来的吧”，面色冷淡地简略道：“现在还处于信息收集阶段，多多益善。”
不然怎么着。总不能说是因为不想和前男友待在同一个屋里吧。
“你觉得这个关卡里咱们的目标是啥啊。”李锦瑟不知道是不看人脸色还是就是想缠着他，不依不饶道。
“……”林阳叹口气。他并不是全无想法，只是刚才被赵予诚一搞，已经建立起来的思路塌了个七七八八，仔细一想全是漏洞，甚至不知道从哪说起。“和颜色有关。我倾向于有色和无色是物品的两种状态，最终的结果可能意味着物体状态的改变。至于方式……看起来像是需要找到一些东西，放在凹槽里。”
“哦哦，刚才元桐姐她们也提到这个了。”李锦瑟有些吃力地跟着他的脚步。“我姐量了一下尺寸，凹槽大概是四十乘一百的，如果要找东西得找塞的下的。”
“量？”林阳脚步不停。“工具哪来的？”
“从外面带进来的。”李锦瑟道。“也不是外面，就是她提到的那个什么城，据说那里买到的东西可以带到副本里面。”
“这个城到底算什么？”林阳越听越觉得复杂。
“算是一个中转站吧。”或许是因为同为新手，李锦瑟提起这个话题并没不耐烦，甚至还有些兴奋。“里面全是咱们这种不明不白就死了的人。据说这个地方内卷还挺严重的，除了普通关卡还有专门刷分的关卡，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不比高三轻松。”
“分数有什么用？”看他风口松，林阳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我姐说，这整个机制是一个大型的面试。”李锦瑟兴致勃勃道。“系统就是面试官，咱们在针对不同领域的副本里得分，然后用分来排名，同一批次里只有排名前几的人能拿到offer——就是能出去。而且大部分关卡都竞争很激烈的，万一不小心死了就淘汰了，所以必须得格外小心。”
都是竞争对手你还给我说这么多。林阳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到底是什么世道，活着就卷，死了还卷。但在这种场合里，赵予诚那种人或许永远能够脱颖而出吧。
“哎。”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多问了一句。“那个长头发的，另一个男生，你认识吗。”
“哦哦，赵哥。”李锦瑟故弄玄虚地点了点头，然后冒出这么一句来。“不认识。咋啦哥，你对赵哥感兴趣？”
“……没有。”林阳听的一阵心虚，怀疑他看出来了什么。“问一句而已，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本来我还想你们会不会是一起的。”李锦瑟再次言出惊人。“但好像也不是。赵哥说他也是新人，但他看着真的挺厉害的，也好说话，每次讨论都能抓住重点，我都想跟着他混。”
这倒是。那人的确厉害，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想过，自己对聪明人的包容度更高会不会也是因为那时候和这个聪明人瞎搞过。这个论点最后不了了之，潜意识里他却始终认同这一点。
“大佬，你看。”走到这，李锦瑟忽然停住了脚步，盯着远处。“那边的天。”
林阳闻言看去，只见视野尽头的天空铺满颜色，宛如鲜花在空中绽开，烂漫而鲜艳。色彩太过于诡异，又不受光影影响，这么看去甚至没办法判断距离分界线的距离。两人又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路，那条劈开色彩的分界线陡然出现在眼前，一边色彩斑斓，一边枯燥单调，恍然如在画中。
“这，这也太……”李锦瑟一时失语。“太夸张了。”
的确，面前的景象可谓是真正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己方这一边融不下第三种颜色，对面的色彩却多到几乎要溢出来，繁复到无法形容，看的他都要头疼。林阳收回目光，想沿着分界线走两步看看延伸方向有无异常，却见不远处立着一张和屋内规格相同的圆台，横跨在两个区域之间，台面却是单一的白色，上面有一块显示屏，屏幕正下方写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数字三。
李锦瑟也看见了那个东西，积极地跑过去，围着转了一圈，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林阳想起规则中提到过的分界线，有意无意问道：“这会不会是那个分界处的检验装置？”
“哦！”李锦瑟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正好是在分界线上，肯定就是那个！”
可在这么明显的位置——林阳的思路却拐了个弯。每次碰到跟这人有关的话题，他总会不自觉跑偏，根本不像平时的样子——赵予诚怎么会没看到？如果他真的看到了，又为什么会告诉陈音妤“没有发现什么”？
是我想多了吗？他明明不是这样粗心的人。
“检验装置是检验什么的啊。”李锦瑟不知道他这一堆弯弯绕绕的想法，一门心思扑在眼前的东西上。“是不是咱们先得找个什么再来？”
“规则里只说‘物品’。”林阳摇摇头，把自己的心思拉了回来。赵予诚的目的暂且不提，他还是得想办法出去。怎么都得弄清楚到底是谁把自己推下去的，不然死都不能瞑目。“既然没有具体代指什么，这个装置上也没有注意事项——那不是有一堆箱子吗？随便拿一个放上来试试。”
“……啊？”李锦瑟瞥了一眼他，又瞥了一眼他指的，堆在路边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那边的东西？”
“怕什么。”林阳神色冷静。“错了又不会吃了你。”
“万一弄错了会吞使用者……”李锦瑟还在犹豫。“或者万一那边的东西不能碰……”
林阳懒得再多说，随手从对面抄起一个介于黄色和绿色之间的盒子，尝试拿过来。手臂的活动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盒子很轻松地就出现在了这一边，连颜色都没有退去，在这一众黑白的世界里耀眼如暗夜的灯盏。李锦瑟目瞪口呆地看着，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阳已经把盒子拿到了圆台上。屏幕上的信息跳动了一秒，定格在了字母A上。
“A？”李锦瑟一头雾水。“这是什么？这个盒子的代号吗？”
林阳没理他，盯着那堆盒子看了半天，挑了一个亮粉色的出来，在李锦瑟不明所以的目光下重新放上了台子。数字A消失，跳动过后，剩下了一个数字4。他动作不停，把能拿到的都试了一遍，得到的信息均是数字和字母，看不出一点规律来。
“……你说这里的关卡是针对不同领域的？”最后一个盒子躺在圆台上时，他终于开口问李锦瑟。
“我姐说是。”李锦瑟根本看不明白他在干什么。“这堆数还有字母到底是啥？”
“有一种命名颜色的模型叫RGB模型。”林阳道。“是一种加色系统。”
“啊？”李锦瑟听不懂他说了个啥。
“这种模型在计算机领域很常见。”林阳继续道。“可以用字母和数字……来表达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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