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进制？”听到这个推论时，李锦弦脸上的震惊不像演的。“现在出的题已经难到这个程度了吗？”
“你是意思是，检验台检验出的‘性质’其实是用RGB写出来那一串代码里的其中一位？”相比之下，元桐要冷静的多。“那怎么确定选的是哪一位？”
“我怀疑数字就是用来干这个的。”林阳瞥了一眼面前排列着数字的凹槽。“写的几就意味着取哪一位。检验台上写的3，所以取的都是第三位。”
“你……是比较了解这方面吗？”陈音妤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我大学学的计算机专业。”林阳坦言。“听李锦瑟提了一句，这里的关卡设计会考验不同行业的专业能力。如果用这样的思路来解，或许走的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赵予诚站的方向瞥，自从自己回来他就站的很远，也不知道那个位置能不能听见讨论的内容。他还抱着略微的希望——分开这么久，即使毫无感情，听到自己过的差，哪怕幸灾乐祸也好吧？可惜那人还是木然，全无反应，像是从来不认识他。
“检验台就在分界线上。”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特意加重了语气。“……很显眼的位置。不应该注意不到。”
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其他人也大概能看出他是个不愿意废话的人。如今吐出这么一句指向性很强的话来，不可能再当做无事发生。
“我当时比较着急，漏看了什么也说不定。”赵予诚也听出了他的意思，看起来却并不想和他争论这个，只是垂着目光道了个歉。“如果耽误了你什么，不好意思。”
依旧是这样。冷漠，疏离，完全不想和人起争端。每和他多说一句话，林阳就觉得周身的气温降低了几分，几乎如坠冰窟，仿佛在一步步杀死年轻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终于忍不住了。“这是团队协作的部分，对吧？把自己也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有什么意义？这就是你想要的？”
“抱歉。”赵予诚仍然垂着目光。“下次我会注意的。”
“别装死了。”林阳抿抿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赵予诚终于抬起头，目光如水，只闪动了一瞬。林阳妄图从中窥见这几年的一角，想从中挖出他流过的每一滴泪，燃烧过的每一寸血肉，剖出骨骼，问问他为何与儿时的预期相悖甚远，最终还是变成了曾经最恐惧的样子。但他什么都看不见——那颗心似乎也留在了十七岁，随着一场雨消逝了。
“你还是不信我。”赵予诚开口，语气如眼神一般空洞。“到现在还是这样。”
林阳一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看热闹的一群吃瓜群众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碰上了旧情人相见的狗血戏码，也顾不上管什么RGB和十六进制了，赶紧冲上来凑热闹。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宛如夫妻吵架把娘家婆家全卷了进来。
元桐比较理智，一边劝架一边把话题拉回最初的矛盾点：“如果是他冤枉了你暂且不提，但是这的确是需要团队凝聚的关卡，大家都尽量不要隐瞒信息……”
李锦弦估计是跟赵予诚相处的时间更长，听了几句也觉得他更占理，于是自告奋勇当了这个女方代表：“你俩的陈年旧事我们不知道，但现在咱们是队友，信任的确很重要。别一上来就直接开始质问啊。”
李锦瑟最惨，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谁对谁错，整个人还稀里糊涂的，现在就像爸妈闹离婚不知道该跟谁的孩子：“你俩是为啥吵起来的啊——我感觉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咱就非得现在吵吗？”
好在这群莫名其妙的神经病里还有陈音妤这么个脑子清楚的正常人：“那个，咱们都先冷静一下。这种副本时间都是很长的，日后应该会有等待的时间，到时候再解决也不迟。至于检验装置这事……既然现在也弄清楚功能到底是什么了，就不用再过多追责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咱们要在这个地方干什么，到目前为止咱们甚至连对手的面都没见过，大家也没必要在这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
“……嗯。给大家添麻烦了。”赵予诚从头到尾只理了他那么一句话，现在有了人帮忙说话，又开始拿话术糊弄。“对我有什么意见有时间了再说吧，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林阳没答话。他并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现在什么更紧迫他自然也知道。只看状态的话，他或许是这个房间里最迫切想要离开的人——可其他人看不出赵予诚不对劲来。他如今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应付他人的外壳，所有人都觉得他礼貌温和好相处，只有林阳能看出真正的他在这背后藏着，再不干预或许就会变得模糊，再也无法寻得。
他能看出，赵予诚不想离开这个地方。隐藏信息只是他的第一步，后续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拉其他人下水……他不知道。
“这么说来，这里的数字也是代表位数咯。”不熟的好处就在这。上一秒还在义正辞严地劝架，下一秒李锦弦就可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跑回去继续研究规则。“所以咱们要自己找到能放到这个槽里的东西？”
“看来是的。”林阳刚才顺手把在边境线处捡的绿方块带了回来，此时被放在屋子中间，陈音妤正围着它转。“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和颜色有密切的关系，那有没有可能……需要咱们把那个苹果也变成彩色的？”
“填色游戏吗……”元桐思索道。“哎，你说的这个RGB表示法一共有几位？”
“六位。”林阳勉强回归神来，扫了一眼那条凹槽。“前面有个星号。”
“嗯，说得通。”陈音妤的表情舒展了一些。“没有标注数字那个地方是填星号的。后面一共需要放入六个东西，第一个东西就取表达式的第一位，第二个就取第二位，以此类推。”
“合着这是个寻宝游戏呗。”李锦弦兴致缺缺。“我发现这个逼系统真的很喜欢往大世界里藏东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元桐却皱了皱眉。“我们怎么知道要放哪些东西？我是说，咱们这边这位虽然对RGB有所了解，但也不能肉眼就判断这个物体的表达式是什么吧？更何况世界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黑白的，根本不知道它们本来的颜色是什么。”
“可以从对面拿。”李锦瑟有发言权。
“不，问题不在这。”林阳却忽然开口道。“问题在，我们不知道这个苹果的颜色。”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最大的问题。
不知道物体的颜色可以去对面找，可不知道苹果的颜色怎么办？连题目都看不懂的题要怎么做，难不成穷举，一个个猜吗？
“RGB挺准确的。”想从这个地方出去，天天装死的林阳都不得不跳出来当这个科普大使。“从这里能看到对面的颜色，或许他们也可以看到这边的颜色。难就难在这里——这个空间并不是只存在纯色。如果都是最纯粹的颜色，只要找到井号、零和F就好。但就我看到的那一片地方里，颜色都并不纯粹。表达式里的数字大概率会很乱，穷举难度太大。”
“等等。”李锦弦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对面看这边也可能是彩的对吧？”
林阳点点头。
她突然蹦起来，把那张一共三行都没占满的规则纸拿了过来：“看第二条。每晚21点双方需交换道具一件。肯定跟这个有关系。”
“有啥关系啊？”李锦瑟听的一脸懵逼。“我刚才就想问了——这条有啥用？既然咱们都能直接跑到对面去拿了，那对面肯定也能跑到咱们这边拿啊。有啥交换的必要呢？”
“……当然有。”元桐的表情不太好看。“咱们看不到题目，但他们能看见。”
“所以呢？”李锦瑟听傻了。
“所以他们大概也能看到能看到咱们苹果的颜色。”陈音妤也想明白了，刚才刚刚明朗起来的眼神也沉了下去。“这一关的难点或许并不在找东西，也不在解读规则——而是你怎么通过对面的反应，猜出你自己苹果的颜色。”
“我……靠。”李锦弦叹为观止。“我一直好奇这些规则都是谁设计的。太他妈鬼斧神工了，脑子没俩泡根本想不出来。”
“没办法，这就是个让人自相残杀的地方。”另一个老玩家元桐苦笑道。“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能够信任的队友……相聚在这里真的是缘分。希望下次再见面，我们还能像这样和和气气地聊天。”
她这话说的挺有水平，表面听起来像是在总结升华，潜台词却大概是“你们两个小学生别在这发癫，要吵出去了再吵。”被内涵了的俩人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反正十分自然地无视了对方，看起来都像是在认真琢磨下一步的行动。
“还是先去对面看一眼吧。”陈音妤不知是谨慎，还是不太愿意接受这个设定。“如果真是如此，起码我们可以在对面找到一间一样的房子。哪怕里面放的不是苹果，也应该是我们能辨认颜色的什么。”
“你们这里面有搞艺术的吗？”林阳忽然问了一句。“这个机制不是计算机专业自己就能解决的。”
没人应答。过了半天，赵予诚幽幽答道：“业余。算吗？”
……这不巧了吗。
“……对色彩敏感的会比较方便。”林阳也不想跟他共事，于是退了一步。“如果真的到了对面，大概也需要辨认颜色。即使不需要过于准确，起码要有个大概的精度，纯色的话能看出来。”
还是没人答话。看来他俩在这相遇并不是巧合，大概是源于某种优秀的匹配机制。
行吧。林阳心想。反正今天遇见的破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不就是跟前男友当队友吗？没办法，要想出去，只能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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