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在这个公司干了快四年，收拾东西办离职竟然只花了两小时不到。
她闹这么大一出，平时又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走的时候没人敢出来送她。
倒是许如愿追着跑到了电梯口：“这个你忘记拿了，姜，姜部长。”
姜莱接过马克杯，淡淡道：“现在已经不是了。”
许如愿还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姜莱看了眼这个小孩，能力不错，就是太轴了点儿，于是提醒她：“你现在跑出来跟我示好，回去会被针对的知道吗？”
谁知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怕，我相信你。”
相信她什么？相信她能让杨敏华也滚蛋吗？
姜莱苦笑，抬脚迈进了电梯，下意识按了负一楼。到了停车场时，她才想到车还在修理厂，又被自己蠢笑了。
时间已到饭点，公司大厅人来人往，看她拿着箱子，有意无意地朝她看了过来。姜莱被迫挺起脊梁，打的车堵到五里开外，地铁要坐一个多小时还要中转。
等得百无聊赖时，随意地打开了某博，私信第一栏来自一个关注她六年的老粉，就三个字。
[你变了。]
Shit！
再往下看看，基本是些指责她忘本，操人设，买粉，傍大款等等诸如此类。
双拳难敌悠悠重口。
她气闷地关掉手机，烦躁的情绪爬了上来，导致她接电话时像炸了火药桶：“喂！哪位！”
来电人征了一下，轻笑了一下，又不紧不慢地说：“我在你们公司门口，出来吃饭，祁阳去接你。”
语气温柔又熨贴，网上碎纸屑子一样的谩骂，四周流动的噪音一下被按下了暂停键。
姜莱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心，她本能地想奔向这个令人心安的源头。
但是她婉拒了。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更重要的人。
怕人走了，她赶紧追了上去，电话还没挂断，她匆忙道：“我还有事,回头再说。”
电话传来忙音，祁阳见陈烬不说话，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接还是不接，正左顾右盼着，突然看见了一抹倩影，从车窗前飞奔而过。
“那不是姜，姜姜姐......”祁阳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见自家老板压缩两天行程，坐红眼航班也要赶回来见的女人，此时正对另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笑得花枝招展。
他们就在车窗玻璃前一米不远，祁阳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女人脸上每一个生动的表情。她今天穿着一条雾蓝色的长裙，阳光洒在她身上，裙摆随风波光粼粼地飘动，灿烂又亮眼。
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俊男美女聊了一会儿，随即姜莱提起裙摆上了车，那个男人还体贴地替她用手挡了车门。
一举一动，他们尽收眼底。
祁阳尬笑，试图化解尴尬：“呵，也许，也许就是朋友呢.......”
陈烬只是淡淡一句：“跟上。”
被私生追过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当私生追别人，祁阳车开得一背冷汗，自家老板却是稳如泰山，还看起了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天，手机打字噼里啪啦地，突然轻叹一口气，脸色多云转晴。
祁阳摸不着头脑，等红绿灯时，陈烬突然问道：“前段时间给我做专访的记者，联系方式你还有吗？”
“宋记者吗？有啊。”
“你去.......算了，你推给我。”
祁阳把宋星晚的名片推给了他，他顺手翻了翻她的朋友圈，车启动时突然灵光一现。
“你不会也要红杏出墙吧？那啥？宋记者有男朋友了。”
陈烬抬头，似是无奈，但言辞恳恳：“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宣之于口，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谣言中伤别人的。”
“明明是你尾随别人。”祁阳嘟哝道。
这人突然没脸没皮了起来：“光明正大的。”
“切。”他翻了个白眼。
*
车停在了大厦前，左边一栋拐角处是间雅致的西餐厅，右边整栋都是酒店，门口礼宾已经蠢蠢欲动准备接待了。
路程比较远，陈烬合上手机在补觉还没醒，祁阳在心里默默祈祷，左！左！左！
他们走进了西餐厅，祁阳长舒了一口气，叫醒了自家老板，趁他还懵着，赶紧指了指西餐厅：“还进去吗？”
陈烬解开了安全带：“进去啊，到饭点了。”
西餐厅内，祁阳眼观鼻鼻观心地，一进店就给侍应生塞了小费，要求安排前面那对男女旁边的包厢。
侍应生抬头看了一眼祁阳后面戴着口罩，鸭舌帽，全副武装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还是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肃杀之气。他前后看了两眼，立马了然。
搁这儿捉奸来了。
本着实事求是的吃瓜精神以及拿人手短的优良作风，他在给两边上菜时还特意给门留了条缝，确保左边包厢的交谈声能准确无误地传到右边包厢。
菜上齐了，秦邵明看着对面的女人迟迟不动筷，温和地说：“需要帮忙吗？还是不合胃口？”
姜莱摆摆手：“没有，这家店很早就想来了。”
“那就好。”秦邵明低头一笑。
他明里暗里追姜莱追了小半年，这还是第一次约上午餐，还是姜莱主动的。
另一边，祁阳听着旁边细微的说话声，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真吃啊？这菜品你这挑嘴能接受，而且不是说再也不吃西餐吗？”
“你看着点吧，点你自己爱吃的，我买单。”随后他便专注地看起了手机，似是对旁边的对话毫无兴趣。
祁阳也意不在饭，随便点了几个菜，赶紧竖起了耳朵。
“你五一假期有什么安排吗？”秦邵明温和地问，声音清朗醇厚。祁阳打量了一眼自家老板，暗暗给他捏了一把汗。
这是撞款了啊。
温柔体贴又帅气多金，哪个女人扛得住。
姜莱看着对面的男人，放下刀叉，挑明了来意：“抱歉秦总，我利用了你。”
“怎么说？”秦邵明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一笑。
姜莱打开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这个你眼熟吗？”
照片拍的是火灾留下的机器残骸，奇缘旗下的核心产品，“星轨”系列电子冷火花机。
“看着像我们公司的主推产品，不过不确定，现在市面上仿冒伪造的产品太多了，不过这机器烧成这样，只能是假的。”秦邵明对自己团队的研发成果很自信。
“这个你再看看呢？”姜莱放大了照片，认证标志清晰了起来。
如假包换的奇缘烟花科技公司的品牌标志。
“上周五淮北美术馆的火灾事故，火灾原因就是贵公司旗下的冷电子火花机，这是进场验货时我留存的照片，这是事故发生后我拍下的照片，秦总是专业的，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
“设备是不一样，但是标都是我们公司的。”秦邵明点点头，但仍不知道姜莱什么意思。
“这次事故按理说，追责到设备层面，贵公司难辞其咎，但我看秦总的样子，你似乎完全不知情。”
秦邵明莞尔：“今天是碰巧在你们公司附近谈合作，说实话，被你拒绝那么多次，我对你们公司那地儿其实挺发怵的。”
姜莱不想跟他扯闲天：“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那看来是有人默默抗下了这件事......”
姜莱从包里拿出了几张采购单，一张张翻过。供应方一栏的秦海龙的签字赫然在目，他心下终于有了谱。
又是那个不干正事儿的便宜大伯在从中捞油水了。
奇缘是家族产业，秦邵明是研发部的，他向来对公司内斗，权利争端不感兴趣：“如果真有人不小心弄错了设备，导致事故，我只能说很遗憾。但我只是个搞研发的，我无能为力。”
姜莱屏气，声音冷了下来：“真是不小心嘛？......你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秦邵明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祁阳。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姜莱脾气这么爆。
姜莱倒不觉有任何问题，反而继续道，语气如碎冰：“奇缘烟花科技有限公司，原身奇缘烟花厂，是淮北最大的烟花制造工厂。但这几年发展逐渐开始走下坡路，传统的烟花难以出售，经济周转困难。但是，你加入公司之后，引进了编程技术，从此开创了一个全新时代，也让公司起死回生。“星轨”系列的产品，是你们整个研发团队的心血，你就忍心它就这样被蛀虫吞食吗？”
似是局部突降暴雨，秦邵明淋了个透心凉，好半晌，他才重拾起温柔的面具：“不忍心啊，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无能为力。倒是你，这么贴心地替我着想，今天还那么热情地约我吃饭，是为什么？”
姜莱边听他说边抽空看了眼手机，安心地放下手机，又实话实说道：“总之不是为了你。”
秦邵明倒是不生气，他交叠手指，往后靠在座上，闲闲道：“姜莱，我大你几岁，所以多说几句，这个社会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奇缘是家族企业没错，但这中间牵扯的人，事，太多，太杂了，我管不了，也不想管。现在既然有人兜底，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姜莱翻了个白眼，言辞却是恳切：“贪一座山是贪，贪一粒米也是贪。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次着火侥幸只伤了几个人，下次呢？”
秦邵明突然鼓起掌来，笑着说：“姜莱，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吗？”
姜莱软下来语气：“谢谢你的喜欢，但你真的喜欢的话，不妨先自查一下你们公司。”
秦邵明摊手，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祁阳勉强吃了两口，但平时跟陈烬混，嘴巴也变叼了，吃着吃着也是食不下咽，旁边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钻到了他们耳朵里，他看着自家老板一副事不关己，只管玩，俄罗斯方块？的样子，突觉亲切：“烬哥，给你道歉。”
陈烬通关，抬眼看他：“怎么了？”
“我收回刚刚偷偷说你俩撞款了，你哪儿有这么怂。当年公司不经你同意卖你歌的版权，你宁愿自己不唱了也不低头......而且哪儿有网上说得那么好，被雪藏的那一年......”
回忆起往事，祁阳一发不可收拾。
隔壁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陈烬比了一个嘘，祁阳赶紧噤声。
姜莱的杀手锏还没出，谈判的最高境界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但她都不会，她依旧咄咄逼人：“你觉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会有事情吗？”
秦邵明像火锅里滑不溜秋的狡猾的宽粉：“这么多年都这样，真出事，我爸他们会解决的，这次也是，既然大伯已经把事情都遮掩好了，那我何必去博他的面子。”
姜莱冷笑：“真遮掩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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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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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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