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徐木子给家里的阿姨放了假，给洗碗机也放了假。
做饭的人不洗碗，一吃完陈烬就钻进了厨房，周牧野和祁阳在布置草坪上的天幕和帐篷，准备晚上的下半场。
姜莱收拾餐桌，所有菜都被吃完了，唯独她那盘番茄炒蛋，可怜巴巴地堆在盘子里，没人搭理。
“陈老师，你说实话，真那么难吃吗？”
陈烬把龙头关掉，看着姜莱凄楚的眼神，眼一闭心一横：“其实还好，不难吃，只不过大家吃饱了而已。”
“我就说嘛，没那么差，凭什么每次只有我剪毛豆！下次我要再露一手。”
姜莱把剩菜倒掉，把盘子放到水池，拿起洗碗布擦起了水渍：“你不知道，我们商量好每人做一个菜的，只不过每次我做的菜都没人动。他们嫌弃我浪费食材，硬是打发我去剪毛豆。谁要剪毛豆啊，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听着她不服气的嘟哝，陈烬看了眼垃圾桶碧绿色的番茄炒蛋，生生把笑容吞了回去，他装作被呛到，实际用上了他对导师汇报开题报告时的脸皮。
几秒后，他调节好了表情，继续一本正经地哄她：“剪毛豆也很厉害啊，要挑个头饱满的，要两端剪得刚刚好，剪多剪少都不行，不然入不了味，我是说今天的凉拌毛豆怎么这么好吃。”
姜莱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红了脸：“倒也没有那么好吧......”
“真的很好。”陈烬模仿上次她夸奖祝知味的语气，继续强调：“是我有生之年，吃过最好吃的毛豆了！”
徐木子和周牧野站在院子里都看见姜莱一脸不值钱的笑容了。
一头黑线徐木子：“你说这是不是姜莱这几年谈的最荡漾的一次恋爱了。”
面无表情周牧野：“还没谈上呢，也不知道谁钓着谁。”
徐木子收起震惊的嘴：“总之不是某位姓姜的，感觉要不是今天我把她扯过来，她都要把人扑到床上去了。”
厨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姜莱清清嗓，靠在料理台上推了推专心洗碗的人：“诶，陈老师，我听周牧野说你做饭也很厉害啊？”
姜莱用了一个“也”字，陈烬想这个小朋友应该是信了，只得纵容着回：“还好，小时候我爸妈不怎么管我，自己捣鼓出来的。”
“啊？”姜莱没想到突然踩到雷区，笑容凝结在脸上。
“想什么呢？”陈烬看她呆愕的表情，点了点她的额头，接过她手里的餐具，一一放好。
“他们工作比较忙而已。”
姜莱像个尾巴似的跟着他：“哦哦，他们是做什么的啊？”
陈烬有问必答：“考古学家，一年365天，360天不在国内的那种。”
“那？那你想他们吗？”
姜莱矫情的问题被周牧野大声的呼喊噎在了嗓子眼里。
“洗个碗能洗那么久？把那大高个儿放出来搭帐篷了！”
陈烬看见她脸上笑容一下垮掉，头顶似乎还冒着青烟，是被气的。
他实在想笑，但忍住了。他擦干净手，准备出去，姜莱还在原地攥紧拳头，一副吃人的样子。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不经意地说：“不想他们，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
陈烬说完就走了，她感觉她周围的空气似乎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调的味道。
很清新，但让人很不清醒。
*
晚霞染红了整片天，夜幕慢慢降临，姜莱躺在户外沙发上，看着云一点点推开霞光，展现一片静谧的湛蓝。
徐木子给两个孩子打完视频电话，端着杯子坐到了她旁边。
姜莱看见杯子里的热牛奶泪流满面：“干嘛啊。我要喝酒！”
“你那破胃，还想喝酒？”徐木子打掉她凑过去抢的手，姜莱努努嘴坐了回去。
“你之前打算怎么办啊？我看网上都说，你以后很难再干策展了。”
姜莱可怜巴巴地朝她眨眨眼：“没想好呢，你那舞室还招人嘛？我去给你打杂，我要每天都粘着你。”
徐木子上下看她两眼：“你少贫，我还不知道你，说得比唱得好听。那你节后去帮我盯装修，我给你开工资。”
“工资就算了，我有空就去。不过我打算躺几天，再看看去哪里旅游一下，我要把这次没休完的假都休回来。”
徐木子知道姜莱惯用缓兵之计这招，也不跟她认真，见她心里有所打算就不再担心。
“你想好就行，那你的陈老师呢？”
姜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花架下，陈烬正和顾遇知聊得火热。
夜幕里，陈烬身影修长，普通的黑色短袖也被他的好身材撑得质感分明，姜莱盯着他看了会儿，一转头周牧野坐到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面色不善。
“还没好呢少爷？”姜莱故意阴阳怪气道。
“好了！再不好明天估计某人又给我关小黑屋了，我敢不好吗？”周牧野回怼。
姜莱不甘示弱：“那不是你擅作主张......”
“那我不是担心你，怕你被欺负吗！”周牧野声音突然变大，眼眶都红了。
可惜姜莱不吃这一套：“我谢谢你啊。”
周牧野气得扭头就走，徐木子见势不对，赶紧把他扯了回来：“你不知道她一直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刀子嘴斧子心吧。”
周牧野被按回到沙发上，仍心有愤愤。姜莱看着他跟平时截然不同的穿衣打扮，好像哈士奇临危受命当了警犬一样。
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突然没那么生气了。
“诶，真谢谢你啊。”
这次是真心的。
听话听音，周牧野也不是傻子。
“嘁，谢我什么？”
“谢谢你去给我撑腰。”姜莱一字一顿，生怕他听不清楚。
他嘴角抽动了一秒，又赶忙收敛了回去。
徐木子和姜莱都看到他这幅偷笑的表情，默契地没戳破。周牧野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见陈烬突然加入了他们的聚餐，自然地不像话，他本能上有点排斥，但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
两相拉扯，就变成了无厘头的生气。现在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矫情。
“也没帮到什么，还不是你自己解决了。唉，反正我不管在哪儿，都是废人一个罢了。”他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和满天繁星大眼对小眼。
姜莱也不惯着他：“再钻牛角尖就更矫情了啊。”
周牧野声音微弱，继续举头望明月：“真不打算干了？”
“是的。”
祁阳把车开了出来，姜莱看陈烬在跟顾遇知告别，心里突然着急了起来。
瘫成一团泥的某少爷突然像打了鸡血：“诶，要不来给我当特助吧。”
“得了，你想天天跟我吵？”姜莱扔下句话就跑了出去。
姜莱看不惯他的大男子主义，但可能是两人的相识就是她自己动机不纯，有求于人。两人的相处模式就这样，凑合当了这么多年朋友，想改也改不过来。
周牧野一心一意地想替她承担什么，但完全没想，她到底需不需要。
任她解释多少遍，证明多少次，他都不信。
*
晚上下了点微雨，春雨无声，空气中还带点青草的清新，适合睡大觉。
“这种官司我还是很有把握的，详细的我们节后面谈......”顾遇知见姜莱突然冲了出来，自觉闪走找自家老婆去了。
她对此人的眼力劲儿十分满意，但霎那间只剩两人，她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陈烬突然也结巴了起来：“我，我待会儿就要去临川了。”
“啊？临川，临川高铁不就34分钟吗？”姜莱经常去临川出差，下意识地算起了时间。
陈烬挠挠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需要提前去彩排。”
“是什么活动吗？”姜莱不下台阶，势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音乐节，要待三天。”
姜莱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那不是到节后才能回吗？”
“应该是，目前是这个行程。”
如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姜莱听罢没说话，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双眸晶亮，陈烬下意识迎上她的目光。
她终于从他的眼睛里确定了一些东西，吐了口气。
“陈老师，你觉得我这次内部举报，赔上我的全部职业生涯，是不是很蠢？”
陈烬没想到她突然说这个，但他可能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老师，没两秒，他温柔的鼓励便如同这春雨般化开。
“不蠢，很勇敢，很厉害。”
她当然知道，她这样问只是别有所图而已。
陈烬还在安慰她：“你其实知道的，你只是不想被这个社会的规则规训而已。”
她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陈老师，你是不是需要我追一追你啊？”
“你只是......啊？什么？”陈烬被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锤得摸不着头脑。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树干上。
“我说，你是不是需要我追你？刚刚是框你的，谁让你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你鼓励我，安慰我......”
她说得很慢，却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投降。
终究还是理智站了上风。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两人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步，他的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清甜又腻人的蜜桃香，她的狐狸眼睛亮晶晶的，微弯的嘴唇也像桃子，整个人肆意又张扬。
他进退两难，只得扶额：“不是，可不可以等我几天，有些事情需要......”
“等~没说不等~”她吐气如兰。
陈烬彻底被折腾坏了：“我......”
雨微微下大了一点，划过树叶滴落在他的肩头上，姜莱退了一步：“好了，我不逗你了，祝你演出顺利，陈老师。”
陈烬伸手想抓住什么，她看见了没说话，指了指门口停的车：“祁阳在等你。”随即转身进了屋。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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