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云乖顺地坐到庄妃的身旁。
庄妃拾起筷子亲自为她布菜，“这些都是母妃特意从皇后娘娘那里替你求来的，快吃吧！”
听见“皇后娘娘”四个字，惹云抿了下嘴便不在意地夹起一块糕点，全部塞进嘴巴里，当着庄妃的面的吃起来。
瞧见惹云粗鲁的吃像，庄妃骤然收敛起笑容。她缓缓放下筷子，正要张口训斥惹云，忽地想起昨晚皇后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又想到今后她们不会再有相见之日，硬生生将到嘴边训斥咽回了肚里。
庄妃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重现拾起筷子为惹云夹菜，语气生硬道：“来，多吃点。”
惹云吃到了生平最美味的一餐，等她吃饱后，庄妃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丝笑意。
庄妃黑着脸道：“将饭撤了。”
惹云毫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安静等着庄妃的下文。
一顿饭的功夫，庄妃的耐心彻底耗尽，她懒得扮演慈母的角色，盯着惹云，语气强硬道：“你不是喜欢往外跑吗？本宫满足你，来人，带她走！”
话落，门外进来一位太监，他给庄妃和惹云各施了一礼，随即看向惹云，伸手示意道：“公主，请。”
惹云垂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玉竹早已变了脸色，见惹云被陌生的太监带走，竟忘了尊卑当，众质问庄妃道：“娘娘，您要送公主去哪？”
被奴婢当众顶撞，庄妃面露不悦：“放肆！”
见庄妃动怒，玉竹心一紧，“扑通”一声跪在庄妃脚边，“娘娘赎罪，是奴婢僭越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玉竹的脑袋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
踏出房门的惹云微微停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求情，玉竹将会面临更加严酷的惩罚。
见惹云面不改色地离开，引路的太监见状微微侧目。果然皇宫里没有心软的人，即便是这位毫无存在感的小公主也是个铁石心肠的。
皇后的宫殿自然不是会春宫能比拟的。然而，惹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富丽堂皇的宫殿，便收回了视线。在她眼中，面前的宫殿和地上的草没有任何区别。
领着她的太监见惹云神情自若，心中愈发稀奇。
宫殿里出来一位端庄妃宫女，对着惹云恭敬一礼：“公主，皇后娘娘宣您进殿。”
刚一进门，一股温暖的香味便窜进了惹云的鼻尖。
惹云抬眼仰视着不远处端坐着的华美妇人。
对上惹云清澈透亮的双瞳，皇后嘴边的寒暄话语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惹云直视皇后是对皇后的大不敬！皇后身边的嬷嬷开口怒斥道：“大胆，不可直视皇后娘娘！还不跪下给皇后娘娘请安！”
惹云像是没有听见般，依旧仰脸看着皇后。
见状，嬷嬷眉头紧锁，“身为公主，竟这般没规矩！”说着，抬脚就要去教导惹云规矩。
皇后抬手制止：“苏嬷嬷，罢了！”她盯着惹云乌黑的双眸，轻叹道，“生于帝王家，是你的不幸。”
苏嬷嬷骤然惊出一身冷汗，“娘娘慎言！”
皇后无奈地止住话语，看向惹云的眸中露出一丝愧疚，指着一个匣子道：“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惹云从宫女手里接过木匣，抢在皇后张嘴前开口问道：“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皇后再次噎住。这孩子不论是长相还是性子，竟半点不像庄妃。
短短一会，皇后已经摸清了惹云的性子，不再自找没趣，言简意赅道：“你出宫后需换了身上的衣物。此外，本宫为你挑选了十名护卫，他们会护送你前往北蛮。”
接着，皇后的语气忽然加重了些，她眼皮下压，深沉的眸子注视着惹云：“你记住：从现在起，你绝不能同任何人暴露你的真实身份，否则，你将是害死江国百姓的罪人！”
皇后的眼神太过恐怖，惹云不自觉地向后挪了挪。
但很快，皇后的眼神和语气恢复如常，“你还想要什么？本宫都会满足你。”
皇后的神态切换得太快，之前的警告仿佛是惹云的幻觉。
惹云呆呆道：“我想现在就换衣裳。”
皇后只是摆摆手，立马便有宫女领着惹云前去更衣。
待那道瘦弱的背影离开视线，皇后呢喃道：“努力活下去。”
惹云换好一身少年装扮后，没再见到皇后，而是被领着来到了一处宽敞的院子。一进去，她便看见了一列在此候着的精壮护卫。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神情坚毅。
领着惹云过来的太监在一旁解释道：“公主，他们便是娘娘送给您的护卫。”
惹云的视线从护卫身上移至高高的宫墙上，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她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她的心中生出些许茫然和恐惧。皇宫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就在此时，她的视线里骤然出现一朵云，她眨了眨眼，盯着云看了半响，忐忑的心忽然变得平静了。
惹云收回视线，平静道：“出宫。”
太监愣了愣：“现在就出宫？您不用和庄妃娘娘道个别吗？”
惹云的语气冷得不像个孩子：“不必了。”说完，她果断下令，“出发！”
护卫们齐声回应：“是。”
太监目送那道小小身影渐行渐远，心中暗道：“或许，她真能活下去”。
惹云的离开在偌大的皇宫里没有泛起一丝水花，除了玉竹。
玉竹花费了大半积蓄打听到公主是被送去北蛮当质子的时候，只觉荒谬。北蛮是什么地方？是终年充满战争和死亡的地方。让公主去那里，娘娘是要公主去送死！娘娘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更何况自己！我留在这里会死！认清自己的处境，玉竹只觉后背发凉。不行，我不能死！这个念头出现后，玉竹立马收拾起包裹。
收拾完包裹，玉竹顶着通红的双眼跪在庄妃面前，“求娘娘放奴婢出宫。”
庄妃轻瞥她一眼，不咸不淡问道：“去年放你出宫你不出，如今又为何想出宫？”
玉竹低垂着脑袋，死死扣着手指，强装镇定道：“奴婢父母年岁已高，奴婢想回家尽孝。”
庄妃嗤道：“当初若不是本宫买下你，你早就被你父母卖去那下贱的行当了！本宫竟不知你如此孝顺！”
庄妃的反应打破了玉竹残留的最后一丝侥幸，但玉竹没有就此放弃，她再次开口求道：“求娘娘放奴婢出宫。”
被玉竹三番两次顶撞，庄妃彻底爆发，她抓起茶盏掷向玉竹，“贱婢！”
茶盏砸到玉竹的脑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玉竹发出一声闷声，汩汩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滑落至脸颊。
盯着面前汇聚的鲜红血液，玉竹离开的决心越发坚定！她忽然抬头直视庄妃，语气决绝道：“求娘娘放奴婢出宫！”
见玉竹不知悔改，庄妃看向她的眼神无比怨恨：“你是本宫的人，为何向着那小贱人？”
虽然庄妃没有点名，但玉竹莫名知道庄妃口中的小贱人指的是谁，因而她满脸惊愕：“您怎么能这般称呼公主？公主可是您的亲生女儿！”
玉竹的话扯动了庄妃敏感的神经，她神色癫狂道：“本宫要的是皇儿！都怪那小贱种侵占了皇儿的位置！只要她死了，本宫的皇儿便能出生！”
玉竹脖颈后背的汗毛全都竖立起来：“疯了！你疯了！”
庄妃勾起嘴角，脸上露出自信而甜蜜的笑容：“疯？本宫才不会疯！本宫会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玉竹听得心惊肉跳。也让她更确信庄妃疯了，自己留在这里迟早都会死。她想出宫的念头愈发迫切。
“娘娘若不想这话传到皇后的耳中，便放——”
庄妃猝不及防扇过来一记耳光，打断了她剩下的话语。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宫！”
一丝血红从玉竹的嘴角溢出，她忍着痛楚，摇晃着起身，和庄妃面对面。
玉竹用亮得惊人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主人：“娘娘，您或许忘记了，这种话您不是第一次说了。若今日不放奴婢出宫，杀了奴婢，您说的话明日便会传遍京城。”
庄妃被玉竹脸上的表情刺痛，甩手又扇了玉竹一巴掌，“贱人！”
这巴掌承载着庄妃所有的怒火，力道大得让玉竹险些摔倒。玉竹眼前发黑，耳朵有瞬间的失聪，但她深知自己已无退路，不能就此倒下，于是她咬牙稳住了身形。
看着玉竹脸上划出的两道血痕，庄妃讥笑：“你的想法真可笑！只要本宫发话，便能将你传播的流言扭转成利于本宫的言论。”
事到如今，玉竹只能豁出去，赌上自己的命。
她紧紧盯着庄妃的眼睛：“既然娘娘忘记了，容奴婢提醒娘娘。公主出生那日，娘娘说过同样的话。而同一天，会春宫打发了一个刚入宫的小宫女。”
庄妃笑容收敛，眼中满是杀意，“你找死！”
“那小宫女去年出宫了。”
听见这句话，庄妃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气氛瞬间凝固。
许久，庄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玉竹离去的背影如惹云一般决绝。
庄妃抬手将身旁的茶盏、花瓶全都扫落。发泄完，庄妃望着满地狼藉，眼神似淬了毒一般，狠厉道：“贱婢！敢威胁本宫，本宫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
惹云自从出了王都城门后，便不肯进马车待着。即便车外寒风凛冽，脸被刮得生疼，她也毫不在意，只静静地坐在车辕上。
护卫首领多次劝谏无果，最终只能叹口气，任由这位公主待在车辕上。
眼见太阳即将落山，护卫首领勒住缰绳，下令道：“停下修整。”
护卫们纷纷翻身下马。
马车还未停稳，热云已跳了下来。
见惹云做出危险动作，护卫首领心一紧，脱口提醒道：“公——子当心！”好在他想起皇后娘娘的叮嘱，不能暴露公主的身份，及时改了口。
惹云摆摆手示意：“窦大人不必担心，我比任何人都想活着。”
见公主准确叫出自己的姓氏，窦斯惊讶地扬起一边眉毛。
望着燃烧的火花，惹云在生好的火堆前坐下。
窦斯安排其余人去取水，打猎，自己守护在惹云身边。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柴火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惹云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拨了拨火堆，火势顿时更加旺盛。
惹云开口刚要说话，窦斯忽然拔剑，发出示警：“来人，保护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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