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忠见人跑了,也不着急,只远远地缀在她身后。身为大内总管,他已经猜出这孩子的身份了。他看得出来,陛下并没有难为这孩子的打算。只是这孩子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只怕结局不会好。钱忠望向小公主的眼神里满是怜悯。
不用顾忌小黑猫,小公主自然不怕那群蹲守的太监,于是她便顺着原路往回跑。
与此同时,卡在狗洞里的小太监远远看见往这边跑的小公主,急忙禀告:“王公公,那小孩跑回来了。”
王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没等他说话,小太监又道:“王公公,她身后还跟着钱总管!”
王乡满脸错愕:“钱总管?你没看错?”
小太监肯定道:“小人没看错,就是钱总管。”
钱总管这尊大佛都被惊动了,看来今天治不了她了。王乡心念转动,有了决定:“快拉他出来,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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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跑到狗洞前,趴下身迅速钻了进去。等她爬出来,发现这里竟然没太监守着,但她没有多想,起身直接往会春宫方向跑。
没一会,钱忠站在了狗洞前。望着狗洞,他感叹道:“在这皇宫里,只要不受宠,即便贵为公主,也只能钻狗洞啊。”
“干爹,那小孩是谁啊?要不要儿子替您抓住那小孩?”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满脸堆笑地凑到钱忠的身边。
钱忠脸色一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想在皇宫里活下去,就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只管做好分内的事。”
年轻太监被训斥了也不恼,维持着笑脸谦卑讨好道:“干爹,别生气。您说的话儿子都牢牢记在心里呢!我也是瞧着周围无人才敢问您的!”
钱忠四处看了看,见周围确实无人,这才缓和了神色,“在皇宫里生存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其实,这事告诉你也无妨。”接着,钱忠便将小公主的来历说给了干儿子林孝听。最后,钱忠目光复杂地望着狗洞,低声道,“只怕明日质子一事便会敲定。”
林孝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干爹话中所指,他指了指狗洞,惊疑道:“难道要让公——”感受到干爹严厉的眼神,他改口小声道,“让这位去做质子?”
钱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迈步返回宣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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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洞另一边,听完钱忠两人对话的王乡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暗叹道:“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啊!”
小公主顺利回到了会春宫。刚一进门,便被玉竹拉去了偏室。
“公主,奴婢找了您一整天,您究竟到哪儿去玩了?您瞧瞧这衣服,脏成这般模样。要是被娘娘瞧见,非得罚您饿上两天不可。”
小公主任由玉竹数落,自顾自地吃着玉竹悄悄给她留的糕点。
“咦?哪来的猫?”
小公主猛地抬起头,赫然发现小黑猫就在她脚边。
小黑猫见她低头,撒娇般地蹭了蹭她的小腿,“喵——”
小公主低头,对上小黑猫无辜的大眼睛。小公主恶狠狠地嚼着口中的糕点。
小黑猫盯着小公主的嘴巴,软软地又叫唤了一声。
小公主咬了咬牙,迅速解决完糕点,看着只剩残渣的碟子,小公主拎起小黑猫,把它扔进了碟子里,“吃吧。”
玉竹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说道:“公主,它还小,不能吃糕点,得喂它喝奶才行。”
小公主眨眨眼,满脸期待地望向玉竹。小黑猫像是能听懂人话般,对玉竹露出同样期待的表情。
玉竹被一人一猫看得心尖发软,一口答应道:“奴婢这就去厨房找奶去。”
玉竹离开后,小公主回到自己房中,挑选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她刚跨出房门,便听到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从正厅内传了出来。
“参见庄妃娘娘!”
小公主脚步一转,闪身躲到一处屏风后面。当她踮起脚尖,看清来人是王乡时,立刻皱起了眉头。
“真是稀客啊,不知王公公来找本宫有何贵干?”
王乡看了眼周围伺候的宫女,并不说话。
庄妃端起茶杯,并未理会他的暗示。
王乡见庄妃不接话,只得开口道:“娘娘,奴才有一桩天大的喜事想告诉娘娘,只是——”
庄妃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放下茶杯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待伺候的人全都退出去,庄妃开口催促道:“说吧。”
王乡看了眼关紧的门,才接着说道:“娘娘,您知道蛮子已经攻占了我国边疆所在的三座城池了吗?”
庄妃神色间满是不耐:“此事与本宫并不相干。”
王乡神秘一笑:“娘娘怎知此事与您无关?”
庄妃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王乡想把她和蛮子牵扯到一起,意图陷害自己。想到此,庄妃面色一沉:“大胆!你竟敢诬陷本宫!来人!”
见庄妃误解了自己,王乡赶忙跪下解释:“娘娘,您误会奴才的意思了。天地可鉴,奴才绝无加害您之心!还请您听奴才细细道来。”
看在他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庄妃缓和面色,“有话快说。”
王乡偷偷抹了把汗,不敢再拿乔,原原本本地将从钱忠那儿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听王乡讲完,庄妃顿时便领会了王乡的意图。
“哼,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但蛮子要的是质子,而不是和亲的公主。”
听见庄妃的话,躲在屏风后的小公主猛地瞪大了眼睛。
小公主的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出先前在大殿之上群臣望向她的神色。彼时,她并不理解那些眼神中的含义。现在她懂了,那是一双双想要吞噬她的眼神。
体内涌起彻骨的寒意,小公主紧紧抱住了自己。
王乡并未反驳庄妃的话,只是委婉暗示:“说来也奇,二皇子虽比公主年长一岁,可两人的相貌却很相似。方才公主与二皇子站在一起,奴才还以为自己眼花,看到了两个二皇子呢!”
庄妃面露不悦:“公主岂能和皇子相提并论?”
王乡虽然觉得庄妃的话有些奇怪,但他听得出来庄妃并不反感自己的提议,于是再接再厉劝道:“娘娘,朝臣们已经为了选谁当质子一事吵了三天,公主恰巧在这节骨眼上出现在朝臣的眼前,奴才斗胆说句冒犯的话,公主当质子,此乃是天意。娘娘,天意不可违啊!既然保不住公主,您倒不如借此机会多谋划些好处。娘娘以为呢?”
庄妃垂眸沉思许久,最终闭眼道:“本宫乏了,公公请回。”
王乡偷偷抬眼,见庄妃手撑额头,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便不再多言,识趣地退下。
王乡离开后,庄妃的目光虚虚地凝视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脑海中不断交替浮现数年前算命先生给自己的四字批语——贵不可言,以及王乡所说的那句:倒不如借此机会多谋划些好处。她多年来冷却的心陡然间变得炽热起来。
庄妃眼中浮现出慑入的亮光,扬声唤道:“来人,本宫要更衣。”宫女推门而入,簇拥着庄妃返回寝殿。
庄妃离去的脚步声就像一把重锤,不断地锤着小公主的心,让她宛如置身地狱般,生不如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细弱的猫叫声唤醒了小公主。
小公主木讷地转动暗淡的眼眸,对上小黑猫漆黑的眼瞳。一人一猫对视许久,小公主动了动麻木的手指,抱起了它。
小黑猫乖巧地蜷缩在她的怀中,怀中的温热渐渐驱散了她身体的寒意。
感受中怀中的温暖,小公主忽然有了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小公主张了张嘴巴,发出沙哑且弱不可闻的声音:“你知道吗?从出生至今,她们都唤我公主,直到我七岁混在上书房外偷偷学习识字的时候,我才知道公主原来不是人的名字。我没有名字,因为她——”说至此处,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小公主的脸颊落在了小黑猫身上。
小公主抿紧嘴唇,掏出手帕给小黑猫擦拭被泪水洇湿的毛。
擦拭完小黑猫,小公主清透的双眸里,不再有半点情绪波动。她望着高不可及的天空,向往道:“云儿自由自在,远离人间,多好啊!”
小黑猫“喵”地叫了一声,似在附和她。
公主轻轻抚摸着它的耳朵,用恢复清亮的嗓音宣布:“我叫惹云。”
小黑猫发出享受的声音,软软地躺在惹云的怀里。一人一猫不再交流,室内一片安静,宁和。
片刻后,玉竹走了进来,出声打破了平静,“公主,奴婢找到羊奶了。”
惹云眨了眨眼,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嗯,我们去喂猫。”
次日,在惹云用早膳时,玉竹推门而入,满脸喜悦道:“公主,娘娘唤您前去正厅用膳,快走吧。”
惹云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勺子,站起身道:“走吧。”
来到正厅,惹云扫了眼桌子上从未见过的美味佳肴,将视线落在端坐的庄妃身上。
庄妃笑容亲切地招呼惹云道:“过来陪母妃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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