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贝贝做溟泠使以来,还从未遇上过人死了,名册上没有,三魂七魄不见踪影的情况。他俩能想到这事背后有隐情,却不敢说,连想都不敢深想。
“照例上报,”叶自闲囫囵吞了两口面条:“就说追踪皮三元无意间路过崇华山发现了尸体,蹲在参军身旁瞄着了名册。别提跟我俩有关。”
宝宝贝贝两手搓着膝盖,木然地诶声应着。
“还得从魂鴟着手。”辰一清把那酱菜往叶自闲面前推,仰头喝完了汤,
“魂鴟这样的宝贝,只做媒介太可惜,定然还有其他用途。”
道理是这个道理,叶自闲知道辰一清的意思。
只要进入魂鴟的意识,一切真相大白。
但几日来二人都没提,皆因此法风险太大。他俩以灵气为根基修行,只可以仙法入意识,魂鴟当然不会配合。一旦反抗,他俩没啥事,魂鴟就说不定了。
这家伙要没了,线索也就断了。
现在屋里坐着宝宝贝贝,他俩与魂鴟都以怨气为根基,这事自然能妥善的办。
“得有万全之策,把握不好尺度,很容易被他主子盯上。”叶自闲放了筷子,冲宝宝贝贝颔首道:“别把他俩卖了。”
嗯?别开玩笑了,鬼有什么好卖的?二人齐刷刷望向辰一清。
“只入鹁鸽浅层意识,有怨气打掩护,不会惊动魂鴟,他俩那点修为也够了。”
什么意识?什么打掩护?什么修为?二人又齐刷刷望向叶自闲。
只见他沉吟片刻,往窗外撇去一眼道:“我去做准备,你教教他俩。”
教什么?要上课?
宝宝贝贝懵懂地对视,辰一清咧嘴一笑:“来,我教你俩一个简单的咒...”
半盏茶不到,何贝贝站起身来抱拳说自家就是在溟泠地府混功德,来日投个好胎,没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三百多魂魄去了哪与己无关,皮三元抓得着抓,抓不着算,去做烧火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请大将军别为难人。
辰一清脸还没拉下去,夏宝宝大喝一声:我来!震得何贝贝抖三抖。
我偏不信这个邪!夏宝宝说,皮三元尸体在崇华山,魂鴟又跟这事有关系,不就是进意识找记忆吗?咋个也要碰碰运气!反正我打死不得做烧火工!你乐意你个人去。
辰一清竖个大拇指:明白人。
何贝贝心中暗骂夏宝宝真是个死心眼,进了意识会看见什么谁都说不准,虽然鹁鸽浅层意识不会惊动魂鴟,但若看见了魂鴟之主呢?溟界有能力养这玩意儿的岂会是泛泛之辈?看见了还能当不知道吗?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想劝两句,又见夏宝宝心意已决,正跟辰一清细聊咒文。一时又觉这话说出口倒显得自己想得太多又胆小如鼠。
罢了,也不是头一天胆小如鼠。转头想走,又念及这百十年搭档之谊。
平日里自己话多,夏宝宝沉默,但真遇上事,夏宝宝往往是冲在前边那个。自己怂归怂,还从来没有真的抛下他一人面对的时候。
这么一想,步子飘不出去了,偏偏吴元在这时进了屋,手里提着几只鼓鼓囊囊的缚魂袋。马上想起林中辰一清按着风督司那家伙给他俩道歉的一幕。
好了,现在不仅是胆小如鼠,更是没心没肺,光想想都觉得自己真不厚道。
尴尬地清清嗓子,说:“那个...能不能我俩一起进去啊...”
就在吴元穆彤挨个熄灭石灯烛火,第一缕阳光洒进院落时,宝宝贝贝顺利完成了任务。
鹁鸽的记忆不复杂,也不连贯,不过他们搜集到的场景碎片,足够还原事情来龙去脉。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幕后主使不止用魂鴟作为入梦之法的媒介,更通过它发号施令。
而包括皮三元在内的三百七十七人,明面上死于凡人手中的刀,实际上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奴牲。
“没有字的牌位里关着十几个奴牲,”夏宝宝说:“它们钻进瓷瓶,以药物作掩护,绑在鹁鸽脚上飞往各地,到了地方,离开瓷瓶,又钻进人的身体,控制魂魄,操纵意识,听命于杀手...”
叶自闲想了想说:“所以牌位是运送奴牲的通道,而药物只是个幌子,真正使凶犯失去抵抗力的其实是奴牲。”
“不仅如此,它们似乎不是普通的奴牲。”何贝贝补充道:“我看见那奴牲会剥离人魂,将天地二魂带回无字牌位。只有一次例外...”
“崇华山。”宝宝贝贝异口同声。
就在这以正义之举为名的伪装下,一切都平稳的运行着。
直到那一天,魂鴟依旧监督着鹁鸽与奴牲的工作,只在奴牲控制凶犯魂魄,而杀手下令前往崇华山时产生了疑惑。
魂鴟将事情报告给主人的部分并不在浅层记忆中,但异常发生没过多久,魂鴟便召回了散布各地的鹁鸽。
崇华山的百人坑,是那些被卖掉的凶犯自己挖的。三百七十七只奴牲在魂鴟的监督下,控制凶犯挖坑,然后站在坑边受死。
肮脏的鲜血喷溅的瞬间,奴牲便带着他们的魂魄冲进漆黑夜幕,飞往各地乱葬岗,将人魂丢弃,把天地二魂带回无字牌位。
然后,魂鴟以鹁鸽形态钻回笼子,直到辰一清强有力的手掌攥住它的脖子,终日无事发生。
“搞那么麻烦,”辰一清听罢说道:“既可控制奴牲,何必还要找两个骗子来当靶子?”
叶自闲道:“就是做靶子。人魂有个正经来历,不容易引起溟界注意;收走的天地二魂又是新的奴牲。恐怕幕后主使也没想到俩骗子会把人打包卖进金坑。”
“但大量人魂出现在同一地点,溟界不会坐视不理,所以选择带离现场抛进乱葬岗。但到底是谁?要这么多奴牲做什么?”
“保不齐是个奴牲贩子。”何贝贝自己说话自己点头。
“多谢二位相助。”夏宝宝说着话起身:“虽未直接见到皮三元,但他的人魂定在某个乱葬岗游荡,我们这就要动身了。”
何贝贝也跟着起身,抱拳道:“多谢大将军,多谢叶上仙。”
客套一番,宝宝贝贝便出了门,辰一清一回头,见吴元手上还提着缚魂袋,忙冲人喊道:“嘿你俩有意思,二十只游魂不要啦?”
何贝贝一拍脑门,呼啦飘回来:“哎呀,感谢大将军...”手上一沉,心道这怕不止二十只吧?
这下是真不好意思了,看看辰一清,看看吴元,愣在原地也不知该不该接。
叶自闲从旁伸个脑袋出来:“怎么都愣着?”
夏宝宝也飘回来,不明就里。不等何贝贝反应,拿过缚魂袋也愣住了,直言道:“哟!大将军,这...未免太多了吧?”
“多?”辰一清看向吴元。
吴元说:“哦,抓了四十只,我想着平日喂...”
“咳!!”不等他说完,辰一清就嚎起来了:“喂什么喂!一点礼貌都没有,谁叫喂了?”嘴里还在嚎,手上把宝宝贝贝一推:“拿好了啊,别客气,这我副将,哈哈!安排点什么事都超额完成!业务能力优秀到令人烦恼!哈哈!快去吧,别耽搁了啊!”
叶自闲转头问吴元:“喂什么?”
优秀到令人烦恼的副将立马打了个喷嚏。
“穆彤!你吴元哥病了!接回家去好好替他把脉再炖两锅大肘子给他补补还想吃什么去我屋里拿银子...”
“等等!”叶自闲抬手掀开挡在眼前的辰一清,再次叫住还未飘远的宝宝贝贝:“如果找到皮三元的人魂,还请带到漠县来。”
“咳咳!”夏宝宝好一阵后转过身来,面露难色:“叶上仙,虽然皮三元的情况依旧是个迷,但就算找到人魂,也不见得能问出什么。”
“我知道,”叶自闲笼着手,挑眉笑开:“有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夏宝宝听罢微微低头,宽大的帽檐遮住眉眼,似是行礼般恭敬道:“是这个理。那我们先走一步。”
二人转身去了,辰一清向穆彤打个眼色,孩子嘻嘻笑,两指往眉间扫过示意得令,咻地没了踪影。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辰一清问。
叶自闲耸肩道:“魂鴟既能招魂控奴牲,不如等到夜间把它放出来,说不定能招来皮三元两魂。三魂凑齐,就能问出点什么。”
崇华山之事本是幕后主使难料的意外,而皮三元虽身处其中,却成了意外之中的意外。
牌位线索已被彻底清除,而魂鴟虽是极好的突破口,但结合宝宝贝贝的反应,叶自闲拿不准魂鴟之主的身份。拿不准,便无从设计,亦毫无把握。
特殊时期,不宜蛮干。倒不如从皮三元入手更为稳妥,即便末了线索不多,回过头来再从魂鴟身上铤而走险也不迟,起码能争取到恢复灵气的时间。
叶自闲想着,深深呼吸晨间尚且清爽的空气,这才注意到辰一清好一阵没说话。
转过脸去,几乎鼻尖相碰。
阳光雕琢那张俊脸,他笑得颇为嚣张。
今早的太阳怎么烫乎乎的,叶自闲想。
“...干...干嘛?”叶自闲问。
“我在想你要怎么奖励我?”辰一清两掌撑着膝头,得意地左右晃荡。
这动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阳光下悠闲惬意晃着尾巴,却满脑子小算盘,谋划着怎么偷袭的大猫。
再听到‘奖励’二字,叶自闲便不自觉的口角发酸,脑中过电。
强行清了清嗓子说:“有事说事!”
“走!”辰一清抓住他戴着指环的手,昂首挺胸地边走边说:“吴元,带咱们小叶捕快去看看这两日你都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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