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顿 “不太好吃”的私厨约会,已经过去了两周,这两周里,明意和霍嘉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联系频率,不远不近,刚好够让人觉得自然。她会偶尔给他发一篇行业报告,他会回复几句简短的评论。
谁也不提那天在私厨里说过的那些话,仿佛那只是一场双方都拿捏着分寸的试探。
但明意知道,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
苏助理敲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明意正在看财务部送来的季度报表。
“明总监,刚刚收到消息。”苏助理的语气比平时急了几分,“霍老师实验室的资金彻底断了。”
明意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住了。“说清楚。”
“霍老师之前对接的几个风投机构同时撤资,具体原因还在查。更麻烦的是,霍老师父亲当年留下的债主找上了门,据说堵在实验室门口闹了一上午。”
苏助理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另外,恒瑞医药那边也动了,他们派人去了实验室,据说是带着拟好的合同,要挟霍老师当场签约。”
明意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太清楚恒瑞的手段了——趁你病,要你命。在这种绝境下,霍嘉闽如果被逼到死角,很可能会签下那份合同,哪怕条款再苛刻,也比实验室彻底关门强。
“备车。”明意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叫上小李和小周。”
“现在?”
“现在。”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霍嘉闽的电话,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明意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走进去。苏助理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从明氏大楼到霍氏新药实验室,正常车程二十五分钟,明意让司机开了十五分钟。
车子停稳的时候,她推开车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实验室的玻璃门碎了一扇,碎碴子散了一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走廊里的桌椅被推得东倒西歪,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被踩上了脚印,有些被撕成了碎片,几个穿着实验服的人正蹲在地上捡资料,脸上带着疲惫和茫然。
明意的目光扫过走廊,落在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门半敞着。
霍嘉闽就蹲在地上,他的白大褂上沾着灰,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他正弯腰捡地上的文件,一张纸被风吹得滑出去,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纸角又被吹远了一点,他就那么半蹲在地上,伸着手,停了一下。
明意站在门口,看着霍嘉闽半跪在那里,伸着手去够那张被风吹远的纸。他的白大褂袖口被扯破了,露出里面一小截手腕。那只手她见过——几天前在峰会上接过她的药片,在私厨里把手机递给她存号码。
那是一只做实验的手,精准,稳定,从不发抖。
但现在,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无能为力。
明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被亲父扇耳光、被母亲抛弃、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咬着被角不敢哭出声的小女孩也很无能为力。
就像此刻,她看见了霍嘉闽的无能为力,她的鼻子有一点酸,只是一点。
“苏助理。”她的声音很低,“带人把走廊收拾一下,注意那些散落的实验数据,一张都不能丢;再跟霍嘉闽的债主商谈好,说他的债务我给他担保,给我们些时间处理。”
“好的,明总。”
明意迈步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加重,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霍嘉闽身边。
然后她蹲了下来,就在他身旁,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地散落的纸。
明意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默默地伸手,捡起脚边那张被风吹远的纸,抚平折角,放进手边的文件堆里,一张,又一张。
霍嘉闽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蹲在自己身旁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睫毛弯翘。她蹲在那片狼藉里,黑色裙摆扫在碎玻璃上,伸手捡起一张沾了灰的实验数据表,用指尖轻轻掸了掸才放下。
霍嘉闽直起身,半蹲在地上,看着她。
“明总监。”他的声音有些哑,嘴角扯了一下,“没想到我们这次见面……这么不好看。”
明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白里有一点血丝,眼底有疲惫,有不甘,还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是野心,是从高处摔下来、摔在泥坑里、满身是泥却还撑着不肯低头的想要向上爬的野心。
“霍嘉闽。”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把手里那张纸放在文件堆上,正对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怜悯。
“跟我在一起吧。”
霍嘉闽的呼吸顿了一瞬。
“让我为你遮风挡雨。”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表白,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你可以借助我明大小姐的身份摆脱目前的困境,你加入明氏后我会为你在明氏争取一切你想要的扶持与帮助。”
霍嘉闽的手指停在半空,那张纸还在地上,他的手悬在那里,像是忘了要继续往前伸,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站起来。
她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很多,此刻低着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心动,更像是在确认。
“你要为我遮风挡雨?”他问,“你确定你可以吗?”
不是质疑,是试探。明意听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我可以,只要你加入明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护在我身后。”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很需要你。”
“我需要你在明氏为我撑腰。”明意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知道的,我虽然顶着大小姐的名头,但要在集团真正站稳,光靠这个身份不够。”
她说的是实话。百分之五的股份要靠他来换,话语权要靠他带来的研发线来挣。她和霍嘉闽,从一开始就不是谁依附谁的关系。他们是彼此的筹码,彼此的台阶,彼此向上爬的那根绳子。
霍嘉闽听懂了,“嗯?”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你可是明董事长唯一的千金,还需要我撑腰吗?”
明意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避。
“嗯,我需要。”
这句话很轻,却又像颗石头重重地落在了霍嘉闽的心上。
他想起外界对明意的评价——“明氏之珠”,从小在优渥爱意里长大,像一轮明媚的太阳。他想起自己接近她的初衷:明氏的大小姐,明氏的资源,明氏的平台。他需要这些,从一开始就需要。
但此刻,让他心动的不止是这些。是她蹲下来捡纸的那个动作,是她说“让我为你遮风挡雨”时眼底那种“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笃定,是她说“我也很需要你”时那个放低的声音。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最后一张纸,直起身。
“好。”他说。
明意看着他,等他继续。
“但是我有个条件。”霍嘉闽把那张纸放进文件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合作条件,我来谈。”
明意点了点头,理应如此:“你说。”
“第一,明氏提供研发资金,不设KPI,不设时间表。这个你之前提过,我要写进合同。”
“可以。”
“第二,研发团队的搭建和项目管理,明氏不能干涉。我有完全的自主权。”
“可以。”
“第三........ ” 霍嘉闽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慢慢伸出手,“合作愉快,女朋友。”
明意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做实验的人的手。
她伸手,握住了,“合作愉快,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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