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这确实是施又宜度过的最热闹的一顿年夜饭。店内提前买的三大坛屠苏酒一滴不剩,以至于她最后是如何回到自己屋子的,半点记忆全无。

这一觉酣畅淋漓地睡到大天亮,她透过窗花向外看去,只看到白茫茫的鹅毛大雪。瑞雪兆丰年,看来今年会有个好收成。

施又宜裹着大棉被爬起身,这才发现全身酸疼,连嗓子眼都在发痒。积攒一年的疲惫似乎齐齐迸发出来,让她丧失全部活力。

“乘月,我想吃葱油拌面~~~唉,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子?”

乘月听着她拐了九曲十八弯的语调,忍着笑:“我给你泡壶桂圆红枣姜茶驱驱寒气,你快躺着歇息吧。”

这一躺,日子便翻到大年初四,施又宜终于觉得精神大好,一大早吃过热乎乎的小米粥将肚子填饱,立刻将一直藏在床底的储钱罐子掏出来。

每满一千文,施又宜都已经将其用绳子穿好,因而数起来十分顺畅。

“一、二、三……”

乘月坐在一旁,随着施又宜的报数,脸上喜色愈加浓郁。

清点完毕,大数拢共有二十五两呢。

“这是留着给镖局的。”施又宜拨出十吊钱。

“这是给你的。”施又宜又递出三吊钱给乘月。

“我也有?”乘月接过,脸上有不可置信,也有欣喜。

“当然,这大半年也辛苦你了。你的掌心都糙得像老树枝了。”乘月刚来的时候,她的手就如诗中那般“指如削葱根”,施又宜都看在眼里。

乘月低下头,手在那钱串子上摸了又摸,心中本升腾几分感动之意,却又被施又宜的形容逗乐了。

“过几日我们去赶集吧,我买些面脂,咱们一起用。”

分完钱,日头还亮晃晃地挂在枝头,左右无事,施又宜又开始技痒,决定做猪皮冻打发打发时间,也给乘月尝尝鲜。

猪皮冻的工序不复杂,只需要耐心。原料也很简单,猪皮而已。虽然年头上,肥壮屠夫的铺子依旧开张半日,一大块猪皮轻而易举地获得。

第一件极其费时的事情便是拔猪毛。

施又宜同乘月暖烘烘的坐在火堆边,人手一块猪皮,拿着镊子一个赛一个认真地拔毛,毕竟待会入嘴的时候,谁也不想吃一嘴毛。

乘月本就不爱这肥腻腻的手感,拔得连连叹气,直感慨不如去绣花。

足足花费一刻钟,猪毛终于清理干净。施又宜特意用刀倒着刮了一遍,确保没有漏网之毛。

清理好的猪皮冷水下锅,倒入葱姜蒜黄酒去腥气,煮到其能被筷子扎穿便可出锅。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将猪皮上白白的一层肥油刮掉。

眼见原料的分量越来越少,乘月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咱们只吃这一层薄薄的皮?

薄皮切成细丝后用粗盐反复搓洗,再用温水洗净,再重复上述两步。这般五六次后,洗出来的水从原本的浑浊变成了清澈的颜色。

施又宜点点头,将洗净的猪皮倒入碗中,用清水没过,送入蒸锅。

蒸熟的猪皮连汤带水地倒入备好的长方形托盘,蒙上一层纱布,再盖起来,埋到雪堆中。

“冻一晚上,就大功告成了。”

施又宜眼中满是渴望,可惜呀,还得等一晚上才能解馋。

乘月倒是十分淡然,猪皮的味道,难以想象。

第二日起床,施又宜便迫不及待地将托盘从雪堆中挖出来,揭开纱布一看,冻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

她将整块结结实实的猪皮冻倒出,切成薄片装盘,然后邀功般跑到乘月面前:“你看!”

乘月看到成品,十分给面子地大吃一惊:“怎地如此剔透?”

施又宜得意洋洋地传授秘籍,要想如水晶般剔透,就得上锅蒸熟,若是用熬煮方式,那出来的成品则像棕色琥珀。

那一片猪皮冻透亮,就像一汪半凝固的清水,柔而韧,中间夹杂的白色猪皮细丝,半点瞧不出原本肥腻的模样,倒成了某种点缀。

“别愣着,快尝尝。”

施又宜只用蒜泥、炒香的白芝麻混着香醋汁做蘸料,简单却能搭万物。

乘月夹起一片猪皮冻,裹一口蘸料,送入口中。

猪皮冻竟然如此弹牙,仿佛带着某种生命力在口中跳动,那微凉的口感,混着醋的酸、蒜泥的辛和芝麻的香,让人胃口大开。

“好好吃,竟然半点都无肥腻的口感。”

乘月以为又是提前试菜:“开春咱们铺子要卖这个吗?”

不成不成,施又宜连连摇头,拔猪毛都要累死人。

吃过猪皮冻配熬得黏糊糊的南瓜粥,二人决定外出到寺庙上香祈福,天天窝在屋里头躺着,懒筋都要发芽了。

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以鸡鸣寺为首。跨过山门,涉阶而上,可见殿上瓦顶皆覆白雪。善男信女众多,有她们二人这般衣着朴素的,自然也有锦衣玉袍,前呼后拥,排场十足的。

大雄宝殿前的空地,设有香台,供香客们上香。香客手笔,从香台上的香烛可窥见一二。譬如施又宜面前这一排,粗壮如小儿手腕,浓烟滚滚,想来许愿之人的愿望可以直达天庭。

施又宜心中一边感慨富贵之人为何不能多自己一个,一面念叨“心诚则灵”,老老实实将自己手中的一束细香插入台中。

上好香,又到大雄宝殿中添了香油钱,二人顺着长廊向后山走去,去瞧瞧那座大名鼎鼎的药师佛塔。

药师佛塔八面七级,可沿着楼梯灯顶,但见上下游人众多,她们便在一层廊下,绕塔一周。

大雪虽已被僧人提前扫去,但路面仍被雪水洇湿,方走过一个转角,施又宜便脚底打滑,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去,一头撞在对面来人的胸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牢牢地托住她的双臂。

施又宜又急又窘,挣扎着站起身,耳边却听见一个熟悉的戏谑语调:“来寺中上香都有小娘子投怀送抱,怎地我就没有这个福分呢?”

她好不容易站定,抬起头来,眼前之人赫然是王霁。说话的是谢培风。

王霁则是忍着笑看向施又宜,新年伊始,施娘子便如此虎虎生威。

谢培风视线在乘月与施又宜来回扫动:“两位娘子平日若是也如此打扮该有多好,埋没了好颜色。”

“鹤知,你觉得如何?”

乘月本就容色出众,今日一袭粉裳更衬得其艳若桃李。

王霁冲乘月礼貌颔首,而后眼神定格在施又宜面上。

施又宜平素喜穿青色,今日则换了一袭紫色夹袄,不显臃肿,发间编了细细长辫,以同色发带点缀,让他想到春日沿廊中盛开垂下如瀑的紫藤花。

“甚妙。”

王霁又补了一句:“平日装扮也很好看。”

谢培风诧异地睁大双眼,这竟然是从王霁嘴里说出来的话。要知道,当年某异地客商为争取与王氏合作机会,特意摆下盛宴,邀来江南花魁示好。

可惜被王鹤知一句“不好风月”拒之门外。今日,王鹤知会主动夸奖小娘子,难道,万年铁树要开花了?

谢培风犹带戏谑地问:“新年好啊,小娘子们来求个好姻缘?”

施又宜回嘴:“谢郎君怎么不为自己求一求,天天和王郎君出双入对,岂不浪费大好年华。”

谢培风闻言眉心一跳:“哎哎哎,施娘子,出双入对可不是这么用的。”

“我有未婚妻,只不过,未婚妻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谢郎君是在胡扯吧。”

她又看向王霁,王霁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哦?

施又宜挑起眉来:“那我可洗耳恭听了。”

“施娘子确定要在这大好吉日让我诉说自己的伤心往事?”

噫~~~

施又宜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是和王霁沟通比较正常。

王霁轻笑:“若是想听听这桩陈年旧事,二位娘子不妨一并下山?”

在寺中也逗留半个多时辰,着实冷得很,施又宜与乘月都点点头。

此事说来倒也不复杂,谢郎君出生不久,他娘的闺中密友也诞下一女,两家结为娃娃亲,还正儿八经地交换了信物。

谁知,那女娃娃三岁的时候,被拐子拐走了,自此下落不明。

谢郎君年幼之时,他娘不想触及好友伤心事,便没提解除婚约一事。

而等谢郎君到了适婚年龄,这事却不好提了,因为那女娃娃的爹平步青云,变成了当今的户部尚书。

这桩婚事虽然只是名义上,但总算为一门姻亲。反正谢家家大业大,也不指望谢培风传宗接代。于是这事就一拖至今。

“若是你的未婚妻找不回来,你就永远不能成亲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这样我便永远自由自在,我娘也不会催我娶妻。”谢培风两手一摊,喜不自胜。

“不像鹤知,他的婚事,可是很多人虎视眈眈呢。”

王霁瞥他一眼,吐出二字:“多嘴。”

施又宜扑哧一笑,不由得同谢培风嚼起舌根:“你说说,要怎么样的女子,才能入得了王郎君的眼?”

“这个嘛,这个嘛……”,谢培风怪笑起来,“我猜,最好是瘦一些的,活泼一些,擅长烹煮的,最好……”

“谢五郎,今年的花红不想要了?”

这一句便如同蛇打七寸,谢培风迅速闭了嘴,他很了解自己的好友,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王霁默不作声地走到施又宜前面,只给她半张侧脸。

可施又宜还是眼见地发现,王郎君的耳朵红了一小爿,哎呀呀,不知是冻红的,还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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