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延伸的岔路,胡轩皱了皱眉:“不对……这个印记虽然是我砍出来的,但是我们没有看见尸体吧?”
听胡轩这么一问,贺长卿不解:“什么尸体?”
胡轩一怔,闭上了嘴,思虑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在这条岔路前,我杀了几个人。按理说,他们应该……”
应该……
应该还在这里。
头部猛地传来炸裂的痛意。
脑海里闪过了破碎不堪的画面。
猩红、撕咬、吞咽、鲜血。
在意识到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什么时,胡轩突然感觉到从腹部翻滚起一股痉挛的疼痛——那是什么?
铺天盖地的恐慌袭来,胡轩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地牢待了这么久,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饥饿。
不,不对,就算自己干了那种事情,也不可能把这几具尸体全都处理干净。他听见内心深处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胡轩强忍住越来越强烈的呕吐**,拿着火折子,仔细查看起地面。
果不其然,有拖拽的血迹。血迹从他们原来的方向延伸而来,蜿蜒得就像他记忆里那条红色的蛇。
胡轩额上渗出冷汗,他颤抖着手擦去,试图平复狂乱的呼吸。
自己脑海里刚刚闪过的画面——是谁在如同野兽一样破坏着“食物”?胡轩不想承认那是自己。但腹部传来的诡异的充盈感,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个现实。
他突然觉得好幽默。明明在面对贺长卿时,他还说过就算死都不要将对方当做食物这样的话语,没想到自己早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好想吐。好恶心。
为什么我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眼泪和冷汗一起滑落,胡轩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落泪的。他抬眸,幽灵悄然伫立在他的身边,冷漠地看着他。
冷漠吗?胡轩皱了皱眉——他看见幽灵的嘴在蠕动。
……在咀嚼。
意识到这一点后,胡轩低声骂了一句,再也忍受不了此时的异样,他猛地扑到墙侧,扶着墙,用力呕吐起来。
反流的胃液灼烧着喉咙,不知为何,带来一种指甲刮过食道的错觉。
为什么会这样?与其吃掉那些怪物,还不如是……
还不如是贺长卿呢。
在极度的痛苦下,脑海里却有一道冷静的声音,这么说着。
更让胡轩绝望的是,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吐得出来东西——他本以为自己来到这个地牢后就再也没进食过。
眼前摇晃着,模糊着,脑海里的景象却越来越清晰。
是怪物在吞噬同类。
胡轩听见了贺长卿慌乱的声音,不停地问着他怎么了,可胡轩没有力气回应,只能扶着墙,祈求着能够把胃里的东西吐空。
可是求生的本能却违抗着他的意愿。
不知过了多久,胡轩终于恢复了平静。他走进最近的一间牢房,捧起水漱了口,随后,脚步有些虚浮地回到贺长卿身侧。
迎着贺长卿担忧的目光,胡轩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说过,你是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才找到我的?”
闻言,贺长卿愣了一下,但还是回道:“是,怎么了?”
“是我,还是所有活人?”胡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所有活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息,但是你的不一样。”贺长卿似乎知道了胡轩接下来要说的话,目光暗了些许。
“那你能够循着气息去找到活着的人吗?”胡轩说着。
“别说得像狗一样……但,可以。不过气息很淡,我在清醒的时候可能分辨不出来方向。”贺长卿苦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你听我说。我刚刚查看了地面,有拖拽的血迹,而且看样子时间不长。也就是说有人处理掉了我杀掉的那些人,顺着血迹走我们应该可以找到出路。不过,我看了一眼,血迹拐了一个角,消失在了——”胡轩指向墙面,“墙这里。”
或许,他们绕圈子是因为顺着路走的话只会走成一个圆——在漆黑的环境下,没人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否在走直线。
而真正的出路,藏在墙面之后。
或许,整个“地牢”,是由无数个同心圆组成的结构。而真正的出路,在圆心。
胡轩走到血迹消失的那一处,轻轻叩了叩墙面,在无数沉闷的响声后,他听到了一声脆响。
他没有犹豫,摁了下去。
墙面开始剧烈颤抖,片刻后,原本完整的墙面出现裂痕,随后,裂痕向两边扩张,形成了一个勉强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胡轩正要向前走时,却被贺长卿拉住了。
胡轩不解地回眸,而贺长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先过去。要是你进去,这个墙突然合上,那就完了。”
话罢,贺长卿率先走进,他将手撑在墙上,试探了片刻,回眸看向胡轩:“好了,进来吧。”
胡轩点点头,走进通道。
所幸,这条通道并不长,只片刻,他们就到达了通道连接的另一端。
胡轩借着火折子的光环顾四周,这里的景象和墙那端没有什么不同,而地面上的血迹也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你说过清醒的时候分辨不出来方向吧?”
贺长卿点了点头。
胡轩沉默片刻,取出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刹那间,鲜血肆无忌惮地涌出。
他看见贺长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要想着喝我的血。去找还活着的人吧。”胡轩垂眸,缓缓说道。
鲜血滴落。
幽灵咯咯笑了起来。
胡轩厌恶地收回视线。
鲜血流动的感觉让胡轩终于找到了几分活着的实感,细微的疼痛偶尔让他呼吸发抖,伸出的手想要捂住伤口,触及到时却又狠狠将皮肉撕扯。
似乎有一只眼睛在从伤口向外窥视着,但胡轩已经丧失了去查看的兴趣。
疼痛、不适、胃痛、天旋地转、幻觉、幻觉、幻觉。
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悄然蔓延,胡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斧柄。要是让他找到是谁把他和贺长卿关在这个鬼地方,他非得把对方砍死不可。
长期的精神紧绷让他已经开始感到略微的力不从心,胡轩倚在墙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贺长卿剧烈起伏的胸膛,衣物与肌肤的空隙间,他看到了自己啃咬出来的印记。
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吧,胡轩想。
是噩梦,还是什么梦呢。或者两者兼具?
胡轩能够感受到贺长卿散落的发丝后刺过来的灼热眼神,他毫不在意地与散乱发丝后的那双闪烁着危险的眼睛对视着,猎食者的目光让他感到胸口翻腾起一股热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周围,吞咽唾沫的声音尤为清晰。
见贺长卿的双眸中还残存着半分理智,胡轩沉默了一瞬,大步走到贺长卿面前,钳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随后,将伤口以一种亲密而温柔的方式,覆上了对方的唇瓣。
贺长卿瞳孔猛地收缩,下一刻,原先还负隅顽抗的理智再也消失不见。
他急切地伸出手,抓住胡轩的手臂,想要再将胡轩拉近,可是胡轩只是轻轻拂开他的手,替他将散落到眼前的发丝挽到耳后,随后往后退了一步。
回荡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胡轩不知为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微微分开的双唇吐出灼热的气息,被染红的唇瓣让胡轩想起自己割开的伤口。
贺长卿朝他走了一步,咽了口唾沫,抬眸,原本充满了攻击性的眼中,掺杂上了几分乞求。他看着胡轩的脸,随后,又将目光落到胡轩手臂上的那道伤口上。
喉结处的阴影翻滚了一下。
胡轩抬起手臂——
“要喝吗?”
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想喝啊?”
越来越浓重的草木香气。
胡轩突然想起向贺长卿坦白身份的那一日,他也曾说出这两句话。
那时他将吸血与喂血视为一同堕落的邀约,而不敢正视自己自私的卑劣。
望着贺长卿那焦急到甚至翻涌起泪花的双眼,胡轩轻轻笑了一下,将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道:
“去找到还活着的人。”
他听见贺长卿从喉间溢出了近似于野犬的呜咽,贺长卿急切地朝他走了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漫长的喘息后,贺长卿将掌心放在自己胸口,深吸几口气,随后,转身,有些摇摇晃晃地朝某一处走去。
胡轩快步跟了上去。
胡轩觉得这样不知道终点在何处的处境像极了被丢来这个世界的自己,不过幸运的是,现在自己至少能将希望寄托在贺长卿身上。
活下去的希望,共存的希望。
缥缈的,可悲的。
眼前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承载着自己一切的卑劣和不堪。
从前只会在独处时暴露的本性,在这座牢房一览无余,而随之而来的阴暗,被抛向了无辜者。
他在自私地将他人,拉入属于自己的漩涡。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醒来时,能很快忘掉就好了。
忘掉这一切吧。
自私、卑劣、傲慢、急躁、无用、可悲的我。
和缥缈的,可怜的。
你。
新开了一本现代pa的轻松番外,可以去作者专栏看《世界上的另一个朕school life》,适合当做本篇外的小零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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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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