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霄闻言,并不惊讶。
“正好,我亦有事寻封将军。”
副将微微颔首,引他去将军府。
沿路上,岚峰城的百姓们叫卖的叫卖,砍价的砍价,依旧安定自若地过着自己的市井小日子。
唯有看到张青霄后,大伙儿都热情地同张青霄打招呼:“张天师!你回来了?”
“张天师,我一早就听我家狗儿说了,您把何剑仙带回来了!”
张青霄的面孔在夕阳剪影里带着微黄的暖意,他耐心地回答百姓们的问题:“嗯,我们把师叔平安带回来了,张某多谢诸位乡亲们的挂念。”
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笑声。
好像昨日的一场大战过后,并未给岚峰城的百姓们造成任何阴霾。
张青霄与百姓们简短打过招呼后,就不再顿足,跟着副将快步往将军府去了。
张青霄刚迈过府邸的门槛,影壁那头便传来人群聚拢在一处时的哈哈大笑声。
“安抚使大人,里面是澶州军中的各军营校尉。”
一路上都谨奉“眼观鼻鼻观心”的封项副将此时不再沉默,对张青霄低声解释道。
张青霄嘴角的笑容礼貌疏离,望着副将的眼神也不像先头对着岚峰城百姓那般温和。
“封将军请我来此,本以为只有我们二人……”
封项副将眼皮一跳,面色僵直,澶州军背后都议论他是个天生的面瘫脸,无论何时都没个表情,如死水一般无动于衷。
可张青霄却透过封项副将的面瘫脸,推测出此行来者不善。
封项兴许是怀疑上了什么。
想到这处,张青霄眼底划过一丝凉意。
如今的澶州并不太平。
自阿保国强兵来袭,赵国在一月间连丢数县。
直到阿保国攻到澶州,被封项牵制,阿保国的十万大军方才止歇。
两军在澶州对峙数日,因澶州以南百余里便是赵国国都开封,朝堂上以左相孔邑准为首的求和派立马失声,不再劝诫皇上以和为贵,重金赎回被夺去的各州。
随即,身为右相的是安在朝堂发声,力争主战,帝准,随即追下一道皇令,特命龙虎山天师府张青霄为澶州安抚使,赐金鱼袋,准许他便宜行事。
皇家向来恩威并用,张青霄接令后,当即明白皇上只是想借他的手,收纳武林高手,替他讨伐契丹人。
一接到皇旨,他便立即动作,以龙虎山之名,向整个中原武林发出英豪贴,召募各地英豪齐聚澶州,共抵契丹兵。
同时,他快马加鞭,只花了十天便从饶州赶赴澶州,静候着各地武林群雄。
自他抵达澶州的消息被放出后。一月间,浩浩荡荡的武林人士涌入澶州,拿着英豪贴拜见张青霄,竟有六千余众。
这六千余人各个都是老江湖,既承了张青霄的面子来澶州,俨然是把自己当作张青霄麾下兵马,对于封项这位澶州守将,自然是“听调不听宣”。
小小的澶州,一下子汇聚了四品守将封项,三品刺史钱复,二品安抚使张青霄。
三人权责交互,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制衡。
短短时间内一跃成为两国焦点的澶州,此时更是如处于烈火烹油的炙烤之中,勉力维持着每一方的平衡。
张青霄自从在韩重堂的墓穴里见到莘爻后,便隐隐有种预感,另一方势力怕是即将到来,更会将这座平衡的三角打乱。
而封项,必定已有所行动了。
正如此时,封项的守将府早已人满为患。怕是封项想要对他施以逼宫,确定自己在澶州一言堂的地位。
张青霄眼底迅速划过一丝讥讽。
他并不在意是否能做主澶州,却也着实厌烦了封项这一月间的各种试探。
封项的态度,自然会受到其军下各营的响应。
正如此刻,各军营校尉站在庭院中,张青霄一出现,他们皆敛声,睨窥着张青霄,目光带有几分审视与排斥。
澶州军与江湖豪侠们,经过一月的磨合,俨然连表面功夫亦不愿意做了。
众校尉各怀心事,张青霄视若无睹,眼神掠过他们,落在堂前一个身着紫袍官服,头戴展翅幞头的中年男子身上。
男子与张青霄视线相撞,露出欣喜之色,他拱手作揖,大笑着朝张青霄走来:“哈哈,安抚使,恭喜您了。”
张青霄见到来者,压下眼底的探究之色,拱手回礼。
这个笑容满面朝他走来的男子正是澶州刺史钱复。
赵国共三十六州,各州品级不同。澶州为三品刺史州,钱复正是三品刺史。
张青霄做了二品安抚使,理应受钱复这番揖逊之礼。
不过,自他来到澶州后,与钱复封项二人共事时,从不刻意以官势压人,处处不卑不亢。
这般行事,除却有其自幼修性的缘故,更有一番不为人知的内情。
天师府立教九百余年,从不涉及朝堂一事,但在数年前吃到了教训,张青霄之父临终遗言,命他与皇家交好。
天师府从此归附皇家,为其稳定江湖各派势力;张青霄亦不轻易得罪官场之人。
张青霄问:“喜从何来?”
钱复笑道:“一喜何剑仙安然无恙,二喜澶州诸事皆宜,这第三喜,还且听封将军如何说。”
张青霄问:“封将军现在何处?”
钱复引他入内堂:“您到了,他自然也就来了。”
张青霄还未开口,原本站在堂外的校尉们鱼贯而入。
不多时,众人依官职高低入座,张青霄居左方第一位,钱复居右方第一位。
众人坐下后,内堂一片寂静。
原本还聚众窃窃私语的校尉们各个板起面孔,屏直了呼吸。
“安抚使,不知可否与我推心置腹一番?”
一道浑厚的声音透过屏风钻入耳朵,众人目光追随上去,只见一个头戴巾帻,身穿盘领窄袖红衫军袍,腰束革带,足着软皮靴的男子从屏风后面走了进来。
“封将军!”校尉们眼带狂热,纷纷一跃而起,朝封项抱拳行礼。
张青霄视线掠过诸校尉,与封项目光相撞。
身为檀州主将,赵国皇帝的左膀右臂,旁人见到封项的第一眼,往往不是他英气的相貌,而是浴血洗礼千帆后的夭矫不群。
不单有武人的骁勇昂然,还有置身而立之年的意气风发。
二人视线交汇,张青霄面容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深邃沉静,仿佛能洞察人心。
封项不徐不慢地迈步而来,高坐正堂,如雄狮盘踞领地;双目沉凝,英气勃发的相貌如同开鞘宝剑,隐隐危险。
“安抚使,不知大萨满一事,可否与我等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封项虽在笑,可笑意远不达眼底。
张青霄淡淡道:“大萨满已叫人杀死在韩重堂墓中。”
听到大萨满的死讯,人群中有不少的校尉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地处澶州,对阿保国之事俨然比旁人了解得更深入些。
这位大萨满可绝不是一个轻易能叫人打倒的小角色。
“哦?”封项眼底闪动着精光,暗暗表达主人的激动之情。
“不知那杀死大萨满的,是何人?”
张青霄心道果然如此。
封项果然已审问了原守二等人,既得知墓穴中大萨满伏击一事,以如今澶州的危机局势,封项便不可能放过唐门的任何蛛丝马迹。
张青霄应当说出那个名字的。
只是……
倘使神秘莫测,多年都不曾出山的唐门门主是旁人,张青霄可以面不改色地道出杀死大萨满之人的身份。
可唐门门主是她的话,知晓她曾经所作所为的张青霄不免担忧她来澶州的目的,究竟是会帮助汉人,还是存着颠覆赵国的心思?
心底的声音告诉张青霄:敌我不明之前,应当让封项明白唐门并非此时可以拉拢的对象。
但他略有些迟疑了。
许是那份不甘,像一把火,熊熊燃烧在张青霄的胸口,火热的温度令他目眩神迷,固执地想要选择去相信一个从最开始就顶替身份接近他的人。
“唐门门主,唐瑶。”
封项听到唐瑶的名字时,呼吸急促了几分,隐隐还有几分牙酸难耐。
蜀地唐门能人辈出,皆是暗器高手,江湖鼎鼎有名的暗器榜前三十,唐门独占六成。
面对唐门诡异莫测的暗器,封项自然是眼热的。
倘若军中装备上唐门暗器,赵国步兵对上阿保国如狼似虎的骑兵,兴许就不会这般相形见绌了。
澶州大战时,他本就想得到蜀地唐门的支持,故而,他数次上书,请陛下恩准唐门出山。
怎奈何,这位素来英明的陛下压根儿没理会封项的请愿,他并没有遣派使臣前往唐门,反而选择了道士头子张青霄,并特意恩封了个二品安抚使一职,由张青霄出山主持大局。
对陛下此番行径,封项心中自然有所不忿。
赵太祖本是名将,后黄袍加身,改前朝为赵国。因其出身不正,故而惧怕武将弄权,自太祖始,赵国官场历来重文轻武。
封项为澶州守将,头上本就压着个澶州刺史。
只是得遇阿保国进犯,封项克敌有功,钱复又是个极圆滑世故之人,隐隐以封项为先。
可陛下一道旨意,将张青霄这个被册封的二品安抚使推到澶州,封项只觉手中权柄受人制悎,颇不爽利。
如今,得知唐瑶出现在澶州,封项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安抚使,唐门一事,可有争取的余地?”
张青霄道:“我素来不说谎话。”
封项脸色不悦,顷刻间又恢复平静,爽朗一笑:“安抚使有话直言便好。”
张青霄道:“绝无争取余地。”
封项浓眉一拧,面色阴沉:“安抚使此话何解?”
张青霄道:“无须解释。”
封项不悦:“安抚使秉承陛下旨意,安抚澶州,竟不愿为我澶州百姓争取一分吗?”
张青霄道:“无须争取。”
封项不由得追问道:“为何这般说?”
张青霄道:“不出三日,唐门会自荐枕席。”
封项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下一秒便被他压下去。
“如此,我等便静观其变。”
张青霄不动声色地注目。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到澶州的。
文中封项的衣着打扮,参考文献里宋朝武官的打扮:宋代武职将帅还沿用唐制的平巾帻,这种服式主要是武官参朝谒见时服用。这种服式造型多是头戴巾帻,身穿盘领窄袖袍衫,腰束革带,下穿大口宽裤,足着软皮靴,服色多为紫与红袍衫,腰饰鱼袋等,这种服制多为在朝武职官如枢密使及殿前司等所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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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守将封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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