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到下午四点。
他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肩膀，翻身下床，微微扯开帘缝，暗红色的阳光透窗而入，在地上拉出纤长的影子。他走到水池边简单洗了把脸，抹掉沾上脸颊的细沙，正要去拿起裤子，却被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几乎是跳下楼梯的人在看见他的第一秒就叫了一声。
“克莱，你又不穿衣服！”
他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将裤子套上，头也不回。“贝雅，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随便下来。还有，你应该叫哥哥。”
被点名的女孩满不在乎地晃了下辫子，动作自然地倒进全家最软的沙发，视线在亲哥的脊背上打量几圈，在看清上面新增的伤痕时轻轻皱了下眉，“明明是你睡过头了，我才下来叫你的。”
她的语气颇有些怨念，“明明你和维诺姐说好要带我出去玩，结果一个人都不在。”
克莱转过头去，正要开口，在看见女孩手里的东西时转了话头。“这是什么？”
贝雅将手里的钥匙晃了两圈，脸上笑出浅浅的酒窝，“维诺姐给的，她的工作室钥匙。”
克莱走过去要抢，却被对方反塞了两个盒子，贝雅用极快的语速堵住他的话，“行啦行啦，我不会进去乱动的，好不容易让维诺姐松口，你就别捣乱啦。我做了便当，你记得拿给姐姐，叫她路上小心。”
女孩说完就又一蹦三跳的上楼了，克莱捏了下眉心，还是走到门边的通讯仪旁，随便按了几下，在响过几声电流之后，里面便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怎么了。”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趁你没走，来给你送爱心。”
不多时，闷闷的脚步声接近门口，克莱按下开门键，老旧的金属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慢慢打开，黑色的发丝撞进他的视线，克莱微低下头，透过防护眼镜跟对方对上了目光。
“今天出去的这么早？”
被闷在口罩里的声音很低，“嗯。”
克莱将便当递给对方，又侧头看了眼日历，“别待到太晚，今晚可能有沙暴。”
说是如此，他的语气也不紧张，虽然这里的气候常年烂的彻底，但上一次沙暴，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而对方也没再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扔过来，克莱伸手接住，再抬眼时人已经走了出好远。
他嗤笑一声，将门关上，透过门缝看了眼对面的金属房子，那里已经没有了灯光。他将手中的石头抛了几下，塞进墙边的盒子里。接触不良的灯泡在滋滋的电流声中时亮时暗，克莱在墙角的杂物堆里翻找大半天，终于掏出工具箱，走到门边坐下，这才开始捣鼓起来。
再抬头时，他是被传讲机拉回现实的。贝雅的声音有点失真，语速也很紧张，“克莱，大门修好了吗，风暴要来了！”
他猛地抬头往窗边望去，不知何时黑夜已彻底裹挟了这个星球，世界安静地只剩他的呼吸声，但克莱很清楚，那浓重的夜色里正飞舞着漫天的沙尘，顷刻就能将人完全吞没。
他正要开口，却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站起身来，“贝雅，将二三楼的防护罩打开，别下来。”
“怎么了，你要做什么。”
“那家伙还没回来。”
“维诺姐？”女孩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没有提醒她吗？！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看这都快跟上次她……”
“行了，那家伙心里应该有数，”克莱抓起衣架上的大衣披上，“我去门口看看，十分钟。”
贝雅的声音有点慌乱，“你说好十分钟，十分钟以后就必须回来。最多一刻钟，暴风眼就要转移过来了。”
他“嗯”了一声，重新按下开关，被修整后灵活不少的门这次很快就打开了。然而就算外面有着厚厚的一层防风罩，黄沙也顷刻吹了他满脸。克莱将门合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传来巨响，他在门阶上坐下来，就着头顶的灯光点燃了一只烟。
在他正对面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个两层的房子仍然没有一丝亮光。门口悬挂的风铃在风中剧烈晃动着，清脆的声音顷刻就被黄沙吞噬。
那是贝雅送的，不过这次应该扛不过去了。
他沉默的注视着前方，即便那里空无一物，沙尘不断在他的防护镜上打出声音，又掉落在他脚边。手里的烟也被吹得焦黑大半。
短短十分钟，在这样的空间里，慢的像是过了一生。
当手环开始振动时，他叹了口气，将烟头用军鞋碾了碾，正要回过身去，却听到了丝声响。
他立马掏出手电，朝着左前方一晃，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五十六，五十七……
五十八。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风沙中穿出来，他将手电咬在嘴里，奔过去，刚刚摸到对方的手，指尖却被濡湿了。
“你……”
克莱正要开口，却吃了满嘴沙，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形比平日里高大不少，脚步也很沉重，尽管风声已经很大，但仍然能听见对方有些粗重的呼吸。克莱意识到什么，立马跑向对面的房子，手指在门上摸索几下，找到了开关。而来人也终于爬上了台阶，克莱伸出的手在看见远处的情形时立马用力几分，直接将奇沉的人拖了进去。
当金属门合上的那一瞬，整个房间都震颤了一下，克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流了满额的汗。
两人脱力的坐下，在黑暗的房间里喘了一会儿，他这才将手电筒拿下，朝着另一端晃了晃。
“你这是去做了什么？”
对方似乎很累了，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的回了一声，克莱听见她的鞋似乎碰了碰脚边，传来闷闷的声音。
“捡了一个……大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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