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看得魂飞魄散,指甲深掐掌心:“别打了!我……”
他想要出来,却被叶尘希用眼神喝止。
“闭嘴,”叶尘希声音发颤,“待在那别动。”
妖帝见他这般模样,笑得更欢:“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护着别人?叶尊主,你这性子,真是蠢得可笑。”
他步步紧逼,妖气如影随形:“今日,不管是你,还是那鲛人,都别想走。”
叶尘希抹去唇角血迹,握剑的手反而更稳了。
他咬紧牙关,周身灵力竟逆势暴涨,月栖剑嗡鸣作响。
鲛人大喝:“小修士!别硬撑!”
妖帝挑眉,指尖妖雾翻涌得更凶:“垂死挣扎罢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叶尘希。
叶尘希旋身挥剑,瞅准一道残影的破绽,剑峰陡然下沉,直刺妖帝心口——却在触及对方衣袍的瞬间,被一层厚重的妖气弹开。
“噗——”又是一口血喷出,他踉跄着撞在廊柱上,月栖剑险些脱手。
妖帝的真身从残影中显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叶尊主,这就撑不住了?”
他缓步走近,指尖的妖雾凝成尖刺:“不如束手就擒,本座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话没说完,假山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鲛人不知何时摸出块尖锐的石头,朝妖帝后背砸去:“放开他!”
妖帝头也没回,反手一道妖风扫出。
鲛人惨叫一声,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假山上,嘴角溢出鲜血。
“等会儿就轮到你,急什么,”妖帝侧眸,目光落在鲛人身上,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狠戾,“本座先陪叶尊主好好玩玩。”
话音未落,他指尖妖雾暴涨,直逼叶尘希面门,攻势比先前凌厉了数倍。
下一刻,一股刺骨寒气席卷全场,妖雾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妖帝猛地一怔,愕然转眸望去。
当看清来人时,他脸色骤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守秦岸!?”
守秦岸正缓步走来,衣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寒气让空气都结了冰,周身气息冷得吓人。
妖帝强压下心头的惊怒,指着地上的鲛人强装镇定:“尊主的鲛人跑出来了,我好心帮尊主带回去,你这时候冒出来凑什么热闹?”
守秦岸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你倒是说话啊!装什么哑巴?”妖帝被这沉默逼得心头火起,语气也躁了几分,眼底的忌惮却藏不住。
守秦岸依旧没应声,只是抬手一扬,一道冰棱凭空凝结,擦着妖帝耳畔钉入身后的廊柱,冰屑簌簌落下。
妖帝脖颈一缩,终于收敛了嚣张:“这鲛人私自出逃,按魔宫的规矩该……”
“规矩?”守秦岸终于开口,声音比那寒气更冷,目光落在叶尘希胸口的血迹上,“尊主只有一条规矩——动他者,死。”
场中霎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妖帝轻嗤一声,瞥了眼鲛人,又瞪了眼叶尘希,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化作一道妖风掠走了。
守秦岸的目光落在叶尘希身上,淡淡颔首,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叶尘希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喉间的腥甜又涌上来。
他低咳两声,用月栖剑撑着身子缓了缓。
鲛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到他身边,看着他胸口的血迹,眼圈泛红:“你怎么样?疼不疼?”
叶尘希摇摇头,收了剑,声音还有些哑:“没事。”
鲛人却不信,小手在他胸口上方悬着,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
叶尘希语气轻淡:“皮外伤而已。”
“刚才守秦岸说,‘动他者,死’,”鲛人吸了吸鼻子,心里满是疑惑,“那个‘他’……指的是谁啊?”
叶尘希眸光微闪,没直接回答:“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离开。”
“嗯。”鲛人虽还有疑问,却还是乖乖应了声。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回廊往魔宫外围潜行。
叶尘希每走一步,胸口的伤都传来钝痛。
鲛人跟在他身后,裹紧了身上的外氅:“你的伤……真的没事吗?刚才流了好多血。”
叶尘希没回头,只低声道:“别说话,节省力气。”
“哦,”鲛人低低应了一声,沉默没多久,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的背影,“那……你叫什么名字?”
“叶尘希。”
“叶尘希……”鲛人在舌尖默念着这个名字,尾音轻轻打着转,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出些味道来,“我叫方霖。”
叶尘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方霖跟在他身后半步远,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忽然注意到他指尖一直在发颤。
“你是不是很难受?”方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歇歇?”
叶尘希脚步微顿,喉间压下一声闷咳:“不必。”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见墙角的魔兵正背对着他们打盹。
叶尘希刚要上前解决魔兵,却被轻轻拽住了衣袖。
“我来,”方霖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你歇着。”
不等叶尘希反应,方霖已深吸一口气,喉间溢出极轻的吟唱。
那声音细若游丝,悄无声息地漫向那两个魔兵。
不过片刻,打盹的魔兵便耷拉着脑袋,彻底睡死过去。
叶尘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方霖。
方霖冲他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点小得意:“鲛人不止会用歌声乱人心神,也能催安神曲。”
叶尘希没说话,只率先朝宫门走去。
离开魔宫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口气。
方霖深吸一口宫外的空气,转头看向叶尘希:“终于出来了。尘希,谢谢你。”
叶尘希微微一怔,那句自然亲昵的“尘希”入耳,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恍惚间,竟让他想起先生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唤他名字的模样,温柔又清晰。
方霖见他盯着自己看,脸颊微微泛起薄红,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你……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叶尘希回过神,迅速别开目光:“没什么。我答应过要送你回南海,不必言谢。”
方霖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微妙,只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外氅,脚步轻快了几分:“南海的水可比魔宫那池子暖和多了,珊瑚丛里还能捡到会发光的贝壳,等回去了我捡些给你看。”
叶尘希没接话,只抬眼望了望天色:“抓紧时间赶路,天亮前走出这片魔域。”
“好。”方霖乖巧应道。
夜风拂过,掀起他身上外氅的边角,露出清瘦的肩头。
叶尘希目光扫过那片肌肤,心头微微一怔。
他的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先生换衣时的模样——同样清瘦的肩线,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只是那时的画面里,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方霖察觉到他的注视,慌忙拢紧外氅,指尖攥着布料:“你……”
叶尘希猛地回神,迅速别过脸,喉间滚出两个字:“抱歉。”
疯了,真是疯了……
这才与先生分开不到一日,不过是瞥见相似的轮廓,竟这般心神恍惚,连那些细微的光影与气息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暗自攥拳,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加快了脚步。
然而,刚抬眼望向夜色中的密林,那交错的树影在他眼中晃了晃,竟恍惚成了先生立于月下的模样——衣袂翩跹,眉眼温和。
叶尘希猛地顿住脚步,喉间发紧。
完了。
这无情道,还怎么修?
方霖见他突然停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叶尘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纷乱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解释,只哑声道:“走吧。”
夜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快步往前走,刻意拉开与方霖的距离,试图用疏离斩断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可越是克制,脑海里先生的身影反倒越清晰——温茶时指节的弧度,落笔时垂落的眼睫,甚至连偶尔蹙眉思索时,眉间那道浅痕的形状,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方霖被他甩在身后,小跑着才能跟上:“尘希,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魔域边缘有瘴气,得慢点辨路……”
叶尘希脚步微顿,这才想起方霖对魔域不熟。
他放缓速度,却依旧没回头:“嗯。”
方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小声嘀咕:“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烦了?”
叶尘希喉间发紧。
他哪是烦方霖,分明是在烦自己。
烦自己修行多年,竟连这点心绪都压不住;烦自己明明该斩断尘缘,却偏对先生牵念至此;更烦那无情道的门槛,此刻竟像横在心头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正乱着,前方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清香。
叶尘希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去——夜色沉沉,密林依旧,哪有半分先生的踪迹?
那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转瞬便消散在夜风里,分明是错觉,是他太过牵念而催生出的幻象。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却凉得像冰。
原来这无情道,早已在他对先生的执念里,寸寸龟裂了。
“叶尘希?”方霖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触到他手背,“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叶尘希猛地回神,甩开那点温热的触感,哑声道:“没事。”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绷得比先前更紧。
“喂,你等等我啊!”方霖小跑着跟上,“你是不是在想什么烦心事?魂都快飞走了。”
叶尘希没回头,只闷闷道:“与你无关。”
“可你明明在走神,”方霖锲而不舍地追着,“刚才你那眼神,空落落的,又带着点狠劲。就像……”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看见月亮碎在水里的模样,明明伸手想去捞,指尖穿过的却只有一汪冰凉,什么都抓不住。”
叶尘希脚步一顿。
想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这话说得太准,准得让他心头一刺。
他何尝不是如此?
明知先生是他修行路上必须跨过的劫,是断情绝念的阻碍,却偏生在这场劫里越陷越深。
那些刻意压抑的念想,那些拼命想斩断的牵挂,反倒像野草般疯长,怎么也断不干净。
他是要修无情道的人,注定要斩断所有牵绊,孑然一身走向大道终点。
先生于他,不过是修行途中的一道风景,看过了,便该放下。
可这风景,偏生刻进了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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