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血色将破碎的公路染锈，白星站在那具残破的尸体前，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他来得太迟了——又一次太迟了。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仰面朝天，腹腔被撕开，内脏像被孩童恶意扯坏的玩偶填充物般散落一地。漆黑的怪物早已离去，只留下锯齿状的咬痕和黏稠的、泛着诡异蓝光的唾液在地面上缓缓腐蚀着沥青。
白星的靴底陷在血泊里，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死亡——在这个世界里，死亡就像呼吸一样平常。但当他看到那具尸体空洞的眼睛仍然大睁着，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时，一股冰冷的战栗还是从他的脊椎爬上来，在颈后炸开。
他蹲下身，机械地合上死者的眼睛。手指触碰到已经开始冷却的皮肤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三个幸存者群体中死去的第三个人。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能救下他们；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他的异能在他体内咆哮，像一头困兽。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足以撕裂钢铁，蒸发混凝土。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力量再强大，也追不回已经流逝的生命。这个认知像钝刀一样缓慢地割着他的内脏。
“我们该走了。”白星站起身，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天黑前得找到落脚点。”
别鹤点点头，她瘦削的脸上沾着尘土和汗渍，但眼睛依然明亮。白星避开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太多他无法回应的东西。
队伍重新集结时，白星能感觉到那些偷偷瞥向他的眼神。恐惧、敬畏、猜疑、信任。他们见过他在愤怒时释放力量的样子——那诡异的幽蓝光芒，空气因能量扭曲而发出尖啸。没有人敢靠近这样的怪物，哪怕这个怪物在保护他们。
只有陈明，那个年轻的士兵，还会对他露出笑容。此刻他正忙着分发所剩无几的补给，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执行什么神圣使命。
“再走两天就能到首都了！”陈明的声音过分响亮，在死寂的公路上显得突兀，“到时候就有热饭吃了，兄弟们！”
没有人应和他。白星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尚未被绝望侵蚀的朝气，胸口泛起一阵酸涩。陈明还不知道——或者拒绝相信——首都可能早已和他们路过的其他城市一样，只剩下废墟和尸体。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座废弃加油站落脚。白星用异能清出一块安全区域，其他人则忙着生火、整理少得可怜的物资。火焰噼啪作响时，白星靠在残破的墙边，目光扫过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他们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像陈明这样的士兵，还有几个孩子——不知怎么在灾难中活下来的孩子。每个人都脏兮兮的，眼睛里盛着不同程度的空洞。
今天由白星守夜。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夜晚可言了。
他已经很久不需要进食饮水了，这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之一。他不会饥饿，不会疼痛，不会困倦——越来越不像人类。
“我看到路标了。”别鹤突然说，“再往北三十五公里，就是我家。”
白星的手停顿了一下，远处，地平线上漂浮着诡异的紫光——那是怪物活动频繁区域的标志。自从灾难开始后，真正的黑夜就消失了，天空永远笼罩在这种病态的光晕中。
白星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知道自己会做什么选择——他必须知道家人的下落，哪怕真相会撕裂他残存的人性。
陈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半块发霉的饼干，脸上挂着那种令人心碎的乐观笑容。
“这些食物足够我们挺到首都了，还有这些水。”他朝白星咧嘴一笑，牙齿在火光中显得异常白，“小哥，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没有你，我们早被那些黑漆漆的怪物撕碎了。”
白星勉强扯了扯嘴角。陈明总是叫他“小哥”，尽管他看起来不比这个士兵大多少。但白星感觉自己已经活了几百年那么久——每一天的死亡和绝望都在他灵魂上刻下新的皱纹。
“大家都盼望着，也许到了首都就能好一点。”陈明继续说，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我们这些兄弟也都是五湖四海聚到这里执行任务的。原本以为任务完成了，回首都交接之后，就可以回家好好放个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结果...结果...”
火焰突然爆出一个火星，照亮了陈明瞬间黯淡下来的脸。白星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铁牌——上面应该刻着家庭住址和亲人联系方式，在这个通讯全无的世界里，这是士兵们最后的寄托。
“最开始我以为小哥是怪物。”陈明突然换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站在那堆废墟上，浑身都是血...”他摇摇头，露出敬畏的表情，“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异能者，毫无疑问。”
白星记得那天。那时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力量足以改变什么。现在他知道，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力量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让你活到目睹更多死亡。
“休息吧。”白星对陈明说，“很快还要赶路。”
陈明点点头，起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白星一眼，“首都一定有解决办法的，对吧？政府肯定在研究怎么结束这一切。”
白星没有回答。他看着陈明走远的背影，胸口沉甸甸的。希望是这个末日里最残忍的东西，它让你继续前进，只为在终点迎接更大的绝望。
火焰渐渐小了，没有人去添柴。白星望着远处漂浮的紫光，思绪飘向四十公里外的家。父亲的书房应该还堆满了各种食谱，母亲总抱怨他把客厅弄得像实验室；妹妹的房间门上贴着“闲人免进”的纸条，虽然她今年才十二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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