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乐风多年不育,母亲父亲还是怀疑起来,要为我纳侍,劝乐风日后有女可以抱养到他名下,”严舒浑浑噩噩叙述着,“我知道他不愿意,我自己也不想负他,无奈只好说是我身体出了问题,这才又应付了几年。”
萧楠看着严舒,目光微冷,知道马上就要说到重点了。
“可是,我没想到,”她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这是解决了一时问题,可反倒让灾祸发生了。”
“我这一脉无法为严家添女,后继无人,母亲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严舒牙齿打颤,“她的那个女儿顽劣恶毒,母亲看不上眼,可却成了严家唯一的‘希望’。”
“她并不在意那个女儿,母亲父亲管过又放弃了,那娘子在府上肆无忌惮,嫉妒起迟儿的锦衣玉食,嫉妒起乐风对迟儿的照料疼爱。”
严舒全身阴冷,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噩梦,她一字一句,艰涩说完。
“她把迟儿骗到水边,她推了迟儿,迟儿落了水,她甚至只是在一边笑着看,直到听到动静的下人去救,迟儿昏迷不醒,高烧三天……”
严舒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混乱,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泪随之一滴滴落在地上,声音破碎、痛苦、绝望。
“不治身亡。”
萧楠的神色总算变了变,她深感荒谬,调整呼吸。
“所以,就因为她是严家唯一的小娘子,你们就逼皇兄忍下一切,她的命是命,迟儿的命就不是吗?你这个当娘的,就这么忍下了?”
“对不起,是我没用,”严舒再次说出这一句,看着她满脸的痛苦,萧楠只觉得可笑,“你岂止是无用,简直不配为人。”
“任儿子被人嫉妒谋杀惨死,无所作为,不配为人母。”
“任夫君被人软禁受尽苦楚,无所作为,不配为人妻。”
“任母父肆意妄为不能劝说,落得今日,不配为人子。”
“任庶妹荒淫无度行事无状,其女肆虐,不配为人姊。”
萧楠一句一句,条条罗列,目光中的冷漠厌弃、言语中的辛辣讽刺,让严舒无所适从,她面色灰败,嘴唇哆嗦一下,似乎想反驳,却又没有出声,萧楠起身。
“你可真是懦弱地让我大开眼界,”萧楠背对她而站,背手负立,尽量压抑自己的怒气,“她?她?你到底是不知道、不屑于,还是,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
原来是……不敢吗?严舒双膝跪地,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眼中由悲痛、麻木、压抑演变成迷茫,她用力摇了摇头,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
哈哈哈,可笑啊,她不敢叫她的名字!她甚至,不敢叫她的名字!
“作为严氏嫡女,门庭荣耀系之你身,你不敢反抗母亲,你保护不了夫儿,你扛不起家族大任,”萧楠转身,居高临下看着严舒,满腔怒气竟然渐渐像是打到了棉花上,竟然有些疑惑,“你甚至连家里地庶女都害怕,严舒,严尚宫,本殿真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严舒比起刚才更狼狈了,长发杂乱,泪流满面,一双眸子满是血丝,萧楠走过来,伸手将她的乱发理了理,黑眸定定与她对视,语气竟然柔和下来。
“你能想到唯一的出路,竟然是拉着全家一起死吗?甚至,都不敢检举,而是指望像我一样的人发现?”
“呲拉——”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严舒呆呆看着萧楠,她俯身扯开一节她的裙摆,目光平静略过铁链、血淋淋的脚腕,她白皙的手指与血迹斑斑的青绿色布料在严舒眼中清晰明艳。
“你有没有想过,”萧楠垂眸,认真为她束起长发,“能到那个书房的,也许只有你母亲、庶妹的同道中人?”
“如果,没有我,”萧楠手压着她的肩膀,凤眸幽深晦暗,“如果我没有到,你的‘乐风’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了,你的‘迟儿’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甚至于,她们如果有心,还可以以此博得很好的名声,”萧楠手上的力道死死压住想要反驳,想要挣扎的严舒,与她对视,与那双崩溃、愤怒、不可置信到极点的眼睛对上,“你了解她们,所以,不要反驳。”
严舒颓靡地垂下头,萧楠借力坐在地上,与跪着的她并列,没有再看她,继续设想。
“那么,你能做什么呢?不得不隐忍?无声的愤怒?内心阴暗地想毁灭一切,又懦弱的压抑?”
严舒不说话,萧楠就兀自说着,似乎是探讨的语气,但无疑却是狠狠地将严舒贬低进泥里。
严舒呼吸有些困难,眼前发黑,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总结——
“严舒,你真可悲。”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萧楠的裙摆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滴,她没太在意,偏头看向双手撑地,奄奄一息的严舒,没了头发的遮挡,她破碎的表情可以清晰看见,似乎马上就回晕过去。
“你好像比起你母亲,甚至还更忌惮那个妹妹?”一回生二回熟,她熟练地扯下一块比较干净布料,“温柔”地给严舒擦了擦嘴,“现在,告诉我,”萧楠神色淡淡,“严露竹怎么回事?”
“她们没防着我,却也没让我参与,”严舒嘴角火辣辣的疼,但也让她清醒了些,她哑声开口,“母亲时常是以她……严露竹的意思行事,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密室里有什么,但应当不是什么好的勾当。”
“你在赌”萧楠了然,严舒眼神麻木,失神承认,“对,我在赌。”
她看向萧楠:“但我赌对了?对吗?”
“也许吧,”萧楠不置可否,在现在她也许赌对了,可在那剧情中,她满盘皆输,萧楠闭了闭眼,“谋叛”
“什么?”
“我的意思是,严家的罪名是‘谋叛’,”萧楠垂眸,不想去看严舒的表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谋叛,竟然是谋叛……”严舒全身发冷,摇摇欲坠,她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口中不可置信地重复,“怎么会是谋叛呢?”
她怅然若失,如果是谋叛,她的任何犹豫,任何拖延,都是边关将士的累累白骨,都是对大昭的背叛。
她不仅是一个可悲的懦妇,还是一个无耻的叛国者。
叛国者……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严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抬起头,充血的双眼迷迷糊糊看向身侧的娘子,轻轻道,“我不是故意的。”
萧楠静静看着她,不为所动,但是如果她就这么疯了会很可惜,严露竹和严慎,不一定会、不,一定没有这么容易说实话,严舒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那就将功补过吧,”萧楠的语气温和,严舒注意不到她目光的冷漠,只觉得得到了救赎,几乎淹没她愧疚终于得以喘息,萧楠问,“告诉我,严露竹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她背后有一位贵人,”严舒低着头,仔细回忆,“母亲很尊重那位,称呼她为——”
“女君”
“对,女君,”严舒看向萧楠,有些凄凉地苦笑,“我以为会是其中的一位殿下,她们所为无非是夺储相关的,实在没有料到,会是……谋叛。”
女君是个很特殊的称呼,而相当程度上,都和夺储牵扯,或是皇女的拥趸,或是逆臣的同谋,也许有时候会是对权势地位的认可,可这样的,非富即贵,可能最终还是归结于皇室中人。
严舒这么想并不奇怪,其实,如果这个称呼仅仅是尊重,或者是匈奴的皇室甚至乱臣贼子也好,萧楠不得不想到最坏的可能。
是不是,她的某一个姐姐呢?
如果,真的是其中一位皇姐,她为什么,偏偏要做出“谋叛”这样的事,为了那个位子,什么样的手段都有情可原,可偏偏是谋叛,萧楠无法接受。
不能想。
萧楠闭了闭眼:“不要胡乱攀扯,污蔑皇女可是大罪。”
“罪臣明白,”严舒当然知道她的意思,“这个称呼,不会再从罪臣口中说出来。”
“你还知道什么?”萧楠睁开眼,恢复了平静,她接着询问,严舒摇了摇头,“罪臣一时只能想到这么多。”
“你今天让我来就是告诉皇兄的事。对吗?”萧楠也不失望,从地上起来,整理裙摆,随口询问,严舒好像一下子被打回原形,喉间干涩,“是,罪臣想问,他,还好吗?”
“不好,”萧楠不客气开口,看着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的严舒,突然道,“我好像忘了通知严尚宫一件事。”
又是这个称呼,严舒几乎本能感觉到恐惧,抗拒地想捂住耳朵,但却半天没有力气动一下,萧楠清清淡淡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恶意。
“严尚宫可不只是没有保护好一个孩子,而是两个。”
“皇兄他,小产了。”
如愿以偿看到严舒又吐出一口血,萧楠却也没有什么畅快的感觉,严舒不过是自作自受,自我感动。
而她的皇兄,却被这样不负责的女子毁了一生。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萧楠听到严舒痛彻心扉地悔恨呢喃,是啊,只差一点,如果严家母女知道萧禧有孕,一切也许会不一样。
可是,那有怎么样,严舒是一个懦弱的赌徒,而萧禧的命是她失败的祭品。
可萧楠不一样,她不会去赌,她会拼尽全力,去争、去抢、去改变。
她只相信自己。
宝宝我来辣,上一章写的很不满意,所以重头写啦,可以看看这一版是不是更有感觉(叉腰)
贴贴我宝,昨天没有漏更,实在算的话大概是前天的内容出问题了,希望宁缺毋滥,给大家最好的阅读体验,也给我楠宝最完美的成长空间,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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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可悲的赌徒(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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