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势愈狂,漫天扯絮般压下,将永安城轮廓洇成一片模糊灰白。
街巷空寂,只闻风雪号啕。
车内暖炉将熄,金曦却觉心头燥火难安。
他再次掀起车帘一角,眸光穿过混沌雪幕,端王府沉默的黛色院墙轮廓,终于撞入眼帘。
墙头覆雪,檐下悬冰,整座府邸在暴雪中静默如冢,透着拒人千里的森寒。
“吴伯,”
金曦声音清晰穿透风雪,
“停这吧,我自己走过去。”
驭座上的吴伯闻言一愣,手中缰绳缰绳绞紧,健马喷-出大团白雾,蹄声缓止。
他回过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惊愕混入忧惧:
“世子爷,这离府门还有好一程路呢!风紧雪大,您……”
“无碍!”
金曦平稳决断道,他眸光锁着远处那抹靛蓝小点——在这苍茫天地间,那颜色微弱却执拗,像一粒不肯熄灭的寒星。
“车马轱辘声喧哗,难免惊动府里府外耳目。此事……不宜张扬。”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有劳吴伯静候,莫惊忧!”
吴伯跟随永安侯府多年,深知这位幼主嬉笑下的不拔磐心。
他暗叹一声,只得应道:
“老奴……醒得!世子快去快回,仔细身子骨,莫教寒气侵了!若冻出个好歹,董管家回头非念叨死小老儿不可。”
“妥。”
金曦短应,尾音已散在推开车门轰入的凛风里。
甫一落地,彻骨寒意便刺透锦裘。
雪片不再飘洒,劈头盖脸地横刮过来,打得人脸颊生疼,睁不开眼。
举目四顾,天地间唯余莽莽苍白,连近处的屋舍都失了棱角。
金曦抿紧唇,深纳一口冰砣气,丹田内力流转,足下微一发力点踏雪面,身形便如一只银白的鹤,从马车畔骤然掠起,双足只在厚积雪上留下瞬间便被新雪覆盖的浅淡痕印,飞鸿点水,惊雪无痕。
青白世子常服被狂风鼓荡而起,化作一道撕裂苍白雪幕的青白流星。
风雪呼啸过耳,他将轻功催至极致,心无旁骛,只朝着那府门方向,朝着那抹要被雪海吞没的靛蓝,疾射而去。
距离,在极速缩短。
端王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连同门前狰狞的石狮,在漫天狂雪中越来越清晰,也愈发冰冷无情。
而门前长街中-央,那一点被积雪覆盖的靛蓝,更是狠狠刺痛了金曦的眼。
他身形微凝,随即更疾地掠上前去。
近了,才看清有多骇人,南宫月直接跪在冰冷的青石路面上,积雪已覆过他膝头,肩头发顶更是积了厚厚一层,将他生生堆成了一个雪人。
他背脊仍习惯性地挺着,头颅却深深垂下,仿佛已被这漫天风雪和紧闭门扉抽去了所有生气。
金曦的心又疼又急。
他手腕一振,撑开一直握在手中的油纸伞,快走几步,将漫天风雪严严实实挡在伞外,为那片靛蓝撑起一小圈安静无雪的天空。
他俯下身,伞面倾斜,完全罩住南宫月。
金曦声线放柔,怕惊碎一个冰脆的梦:
“月,是我,金曦。”
那跪着的身影剧烈一抽。
良久,覆满霜雪的睫毛才艰难地颤了颤,抬起的眼帘下眸光涣散,像是蒙着一层冰雾,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聚焦在金曦面上。
“金……曦……?”
他气若冰隙游丝,被寒风一吹就散,唇齿开合,吐-出那个烙进骨血的暖称:
“……小……柿子……”
“是我!我来了!”
金曦立刻应道,伸手想去碰触他,指尖触及他肩头厚重的积雪和下面冻得硬邦邦的衣料,寒意透骨。
他眉头紧锁,声音更柔:
“赵寰的事……我都知道了。月,你冻坏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尝试扶他起来,却发现南宫月浑身僵直,膝盖仿佛冻在了石板上,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沉重又脆弱。
南宫月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
“二爷他……没……”
却只是溢出几个破碎音节。
“我知道,我都知道。”
金曦打断他,不忍他再耗费心力去回忆解释,
“你刚回永安,一路车马劳顿,怎能再这样糟蹋自己?听话,先跟我回家。再冻下去,怕是又要大病一场。”
“……家?”
南宫月昏眸迷离轻喃,涣散光点聚于伞下金曦焦灼的面庞,那面容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团温暖的光,他微不可察地颔首,下巴轻磕了一下,
“……跟金曦……回家。”
“好!”
金曦得到他应允,手下不再犹豫。
他小心地拂去南宫月肩背的积雪,一手绕过他腋下,一手托住他毫无知觉的腿弯,运起巧劲,将人半扶半抱地搀起来。
南宫月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金曦身上,触-手处身躯僵硬冰冷。
金曦心中揪痛,却稳稳支撑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南宫月能靠得舒服些。
他这才惊觉,怀中的人比记忆中更清瘦了,骨头硌手,轻飘飘的,仿佛这些年的风霜战火,不仅磨砺了他的筋骨,也削薄了他的血肉。
金曦将伞全倾在南宫月头顶,自己的大半个肩膀很快落满雪花。
他搂紧怀里冰冷的身躯,用自己温热的胸膛臂弯为他隔绝寒风,一步一步踏着深深积雪,朝着来时马车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紧挨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掩盖。
回到马车旁,吴伯早已撩开车帘等候,脸上难掩惊诧,世子爷出去时一人,回来怎么……还多了个雪人似的小军爷?
但他老成持重,噤口未询,帮忙将南宫月小心扶进车厢。
金曦紧随而入,对吴伯急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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