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是金色的火。
师父的房间里是火,院子里是火,街巷里是火,目光所及,整个宣城都在燃烧,都在坍塌。
灼人热浪扭曲了空气,一条条害人的金色火蛇沿着木质窗棂、梁柱疯狂蔓延舔舐,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接连不断的音爆震得脚下大地都在颤-抖,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更猛烈的燃烧,扬起漫天黑色的余温灰烬,是一场绝望的黑雪。
“白晔!白晔!”
师父猛地冲进他们藏身的小杂物间,脸上满是烟灰。
他一把拉开隐炉轩后院那扇平日绝不轻易开启的窄小后门,将一本用油布紧紧包裹的书册,那是《两仪心锻法》的孤本……连同师父自己仅有的几块碎银,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怀里,用力之大要将瘦小的他撞倒。
“快!带着师弟师妹跑!别回头!”
师父嘶哑急促道,
“总要有人来承担……师父让这一切终结在师父这里……”
师父的手用力按了按白晔单薄的肩膀,眼眸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不舍:
“白晔,师父没办法……没办法再教给你们什么了……你们好好的长大,就是师父最大的心愿……”
“快!带着他们走!苦了你们了……”
他最后用力推了白晔一把,
“出去千万千万务必小心!万万不可再说是隐炉轩的人!”
外面嘈杂的马蹄声和铁器碰撞鸣响如催命符咒,越来越近。
白晔被推得踉跄一步,回头望去,只看到师父那并不宽阔的背影,毅然头也不回地向前院、向着那火光最盛的方向走去。
脸上泪水刚刚涌出就被炙热瞬间烤干,他咬着牙,一把背起年纪最小、已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师妹,冲出了后门。
但外面同样是地狱,哪里都是金火,都是浓烟,都是断壁残垣。
他心中唯一庆幸的是,两个师弟今日一早去了宣城后山捡拾矿石,或许……或许能逃过一劫?
“师妹,师妹,别怕,大师兄一定带你跑出去!”
他喘息着,在灼热地狱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试图寻找一条生路。
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包围了他们。
浓密烟尘呛得他剧烈咳嗽,背上的小师妹已经快要失去了意识,微弱地在他耳边说:
“大师兄……你别管我了……你……你自己走……”
“不行!”
十岁的他在心底疯狂呐喊,我已经没有师父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绝对不能!
死亡金焰已经逼近,炽热火舌几要舔舐到他的衣角,要将他和师妹一起缠绕,拖入身后烈焰的深渊。
绝望的火吞出着漫过头顶,就在他以为自己和师妹必将葬身火海之际……
“故州!故州!这里!这里还有孩子!!”
一个洪亮焦急的声音穿透了燃烧,如天籁般响起。
马蹄声疾速逼近!
在无边烈焰要将人融化的灼热中,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神兵天降般猛地破开厚重浓烟。
紧接着,被从彻底毁灭的边缘硬生生拽回人间的剧烈战栗席卷了他全身。
他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猛地捞起,抱在怀里,旋即腾空落在了马背上。
焰和烟在飞速地远离自己。
他迷迷糊糊地看到,师妹也被那人迅速递给了紧随其后的另一名骑着青马的人。
迷离之间,他的面颊紧紧贴着来人胸-前覆着的黑色铠甲。
那铠甲本应是冰凉的,此刻却被周围的火焰烤得温热,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艰难抬起头,想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
他看到了那张沾着烟灰、轮廓分明、还有着少年锐气的脸。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瞥见了那人腰间悬挂的一枚玄铁腰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三个字——
“南宫月”。
那一年,白晔十岁。
火焰、牺牲、绝望与拯救交织成的最深烙印,刻入了他的灵魂,也连缀起他与那个名字和那个人的一生羁绊。
………
火,灼热,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好难受……
白晔在床榻上不安地辗转,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梦魇将他牢牢缚在宣城那片火海之中,炙热痛感仿佛穿透了时空,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在梦中挣扎。
忽然,一个清晰戏谑的声音利剑般劈开了他沉重的梦魇帷幕,直接钻入他的耳中:
“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炭盆放远一点啊!有这么睡觉的吗?烧了怎么办!”
“将军!”
白晔猛然从梦魇中挣脱,倏地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火光映照下的惊恐余悸。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真的从火场里逃出生天。
视线聚焦,白晔才发现,南宫月竟真的站在他的床边,正用脚将他晚上用来烤火取暖的炭盆,不怎么温柔地往远处踢开了一些。
原来是今晚自己太过疲惫,睡着前没及时调整炭盆的位置,过近的热源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关于宣城烈焰的恐怖记忆,才做了那个灼热的噩梦。
白晔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知道,二月末三月初正是五军都督府清档整理一年文书卷宗最繁忙的时候,将军在之前与他偶然擦肩而过时,曾轻声提过这次朔日夜可能确实没空过来。
但没想到,在这朔日之夜,将军还是来了。
“将军,”
白晔撑起身子,嗓音还带着梦魇初醒的沙哑,
“你怎么来了?”
“哦,”
南宫月转过身,随意道,仿佛只是顺路,
“忙完了。”
他手腕随意地一晃,一柄鞘上镶嵌着异域宝石的古朴匕首便出现在他掌心,正是北狄风格的利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