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之前答应好的北狄匕首给你，”
南宫月将匕首轻轻放在白晔的床头，
“极佳上品，喏，收好了。”
做完这件事，他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好了，你接着睡吧，没啥事情了，走了。”
说着南宫月便要转身离开。
“将军！”
白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猛地叫住了他。
那是心底残留的惊吓悸动催生出的本能渴望，他好想好想将军此刻能留在自己身边，只有将军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和安心的存在感，才能驱散那焚城之火带来的彻骨寒意。
“将军您……”
白晔声音不自觉地清软恳求道，
“能不能……坐在这里，陪我一会儿？”
他急急地补充，生怕被拒绝，
“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吆呵，”
南宫月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稀奇的神色，
“内官监的掌印太监，还怕火？”
他提及了白晔的新职位——在周全处理完北狄进贡事宜之后，赵寰觉得白晔办事得力，便不再让他代掌，直接让他接替了去年就病休的内官监老掌印太监，转正成了内官监现在名副其实的掌印。
如此年轻便手握内廷重要权柄，本该是意气风发之时。
“怕。”
白晔竟然真应了下来，让南宫月一愣。
南宫月看着此刻蜷缩在床角眼中惊恐未散的白晔，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少年老成、表情总是绷得紧紧的小太监脸上，看到如此直白脆弱的情绪。
那声音软软的，就像受了惊吓、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白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的被子，低着头，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很唐突，很逾越，但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抓住这份近在咫尺的安心。
南宫月看着白晔这副模样，沉默了一下。
“行吧，”
南宫月最终还是松了口，有些无奈地纵容道，
“就一会儿。”
他心想，这小子到底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平日里装得再老成，到底也有害怕的时候。
于是南宫月走了过来，依言坐在了白晔的床沿上。
他刚坐下，就感觉白晔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少年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处，身体还在微微地发-抖。
“呃？”
南宫月身体僵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有些腻歪和不自在，他不太习惯平日里与人这般亲密接触。
但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那不容错辨的依赖颤-抖，他心底那点不自在还是化开了些，终究没忍心推开。
白晔紧紧抱着将军，感受着对方背部传来的温热体温，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将军身上特有的冷铁皂角的干净气息。
那梦魇带来的惊悸寒意，真的被这真实的触感一点点驱散，一颗惶惑不安的心，终于渐渐落回了实处，变得安稳起来。
抱了好一会儿，感觉将军并没有不耐烦，白晔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看到将军正垂着眼睫，眸光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并没有丝毫责备。
白晔信守诺言地松开了抱着将军的手臂，重新坐直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说道：
“将军……我，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
白晔轻声说，沙哑嗓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南宫月眉头一挑，心中暗忖：
今天这白晔是怎么了？先是噩梦惊醒，接着是抱着不撒手，现在又要给他看东西？……呃，不太好说。
但他南宫月既然已经陪到了这里，索性送佛送到西，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道：
“好。”
得了他的应允，白晔转过身，手探向床头的暗格，摸索着，取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巧木盒。
南宫月看着那暗格，想起之前白晔取用的膏脂也是从这里拿的，眼皮不由得一跳，心里有些无语地嘀咕：
这小孩儿，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床头暗格里塞……
但当他看到白晔凝视着那个小木盒的眼神时，那些杂念瞬间消散了。
白晔眸光里蕴着极其真挚的怀念，那深深眷念说不清道不明，仿佛那盒子里装着的不仅仅物件，更是一段被精心珍藏的温暖旧时光。
南宫月立刻明白，这对白晔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
南宫月放缓了声音，有些好奇地问道。
“噼啪。”
白晔回答，声音很轻。
“噼啪？”
南宫月眉头微微皱起，他完全没听说过这是什么东西。
是某种机关？还是……
“是曾经养育我的人，和我一起做的东西。”
白晔解释道，声音裹着种遥远的温柔。
只见白晔手指灵巧地一动，南宫月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就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那木盒的盖子便弹开了，露出里面一些看起来像是火药混合着其他金属粉末的黑乎东西。
接着，白晔拿起放在盒边的一块小巧的燧石。
他手腕轻轻一抖，熟练地将燧石擦过盒沿某处。
“嗤——”
一颗细小火星骤然迸发，跳跃着落入那黑色的粉末中。
奇迹发生了。
那火星并未立刻熄灭，反而瞬间引燃了粉末，蹦跳出四朵明亮的金色细小火花！
那四朵小花先是聚拢成一簇，如一个微缩的花苞，随即猛地向四周绽放开来，形成一瞬短暂却绚烂夺目的火焰图案，安静地燃烧闪烁，随后如夏夜萤火般悄然熄灭，只留下一缕极淡青烟。
南宫月不知道白晔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给他看这个名为“噼啪”的小小把戏。
但他清晰地看到，在花火亮起的瞬间，白晔的浅淡眸子被那光芒映照得明亮，里面所有的惊惧不安都随着那绽放又熄灭的花火一同消散，留下回归港湾般的彻底安顿。
看到白晔的心神终于安定下来，南宫月自己也隐隐松了口气，一直微绷的肩线放松了些。
他眸光落在白晔身上，少年正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上那已经熄灭的花火残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专注。
蛮可爱的。
南宫月漫不经心地想。
不知是说那瞬间绽放又安静熄灭的噼啪花火，还是说这个裹着被子、此刻正对着一簇小小花火出神的白发少年。
或许，两者皆有？
正式进入第二卷~噼啪噼啪，爱情的小火花~
回忆一下10岁小晔对19岁小月一见钟情的初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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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三月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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