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依着将军的安排，安静地坐在陌生马背上，跟在队伍之中。
只是那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悄悄地飘向队伍最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
北狄王庭那顶象征权力与征服的白驼毛金帐，最终如一只匍匐巨兽，稳稳扎根在狼烟戍之外不足十里的高地上。
帐顶那咆哮的金色-狼头图腾，在塞外苍凉的夕阳下，冰冷嗜血地遥遥俯瞰着那座已成孤城的戍所。
狼烟戍，已被围困整整十日。
这座作为大钧北境“眼睛”的边关要塞，此刻正被无形的“狼群”死死扼住咽喉，其生命力在一点点地流逝。
原本应燃起示警烽火的烟墩寂静无声，城头上巡弋的士兵身影稀疏了许多，疲惫已难以掩饰。
城内的水源被污染，存粮在急剧消耗，箭矢储备也日渐见底。
这只“眼睛”正在失去光彩，慢慢变得浑浊黯淡，生机正被逐步蚕食殆尽。
戍所之内，年轻的守将卫乾正苦苦支撑。
他昔日那身衬托得他英气勃发的亮银甲胄，如今已布满刀剑划痕，失去耀眼光芒。
青年眼窝深陷，嘴唇因缺水干裂。
卫乾紧抿着唇，下颌绷出坚毅线条，一遍遍巡视着城墙，鼓舞着士气，但心底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的焦灼，早已被守土存亡的巨大压力所取代。
驻守狼烟戍是他身为武将的起点，但他从未想过，这个起点竟要如此迅速地通向败亡的终局。
金帐之内，气氛截然不同。
阿史那·咄吉稳坐于铺着完整兽皮的宝座之上，他并未关注舆图，微微垂眸，静静凝视着手中那柄名为“哮月”的弯刀。
刀身弧度优美，锋刃流动着一泓清冷幽光，映照着他灿金瞳孔中深藏的耐心与酷烈。
这一次，他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要像最狡猾的头狼，指挥着狼群，一口口精准地咬碎猎物的喉管，撕开它的胸膛，吞食它的血肉，直至其彻底停止呼吸。
帐门被掀开，吹进塞外的风沙寒气。
赫连·灼日兴高采烈地大步走入，脸上是残忍的满足，他朝宝座上的大可汗单膝跪地，声音兴奋道：
“大汗！用了些‘小手段’，那王振川，终究是招了！”
阿史那·咄吉闻言，点了点头，连眸光都未曾从哮月刀锋上移开。
他早已听到随行驯养的巨狼在营寨边缘嗅到血腥气发出的兴奋低哮，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赫连继续汇报。
赫连·灼日立刻收敛神色，清晰快速地禀报出一系列军情纲要：狼烟戍内大致存粮、可用兵力、器械损耗情况、周边几处可能前来救援的路线与兵力配置……
阿史那·咄吉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赫连·灼日报出的这些细节，与他之前早已遣人多方探查印证的情报基本吻合。
王振川在极限的痛苦恐惧下，吐露的是实话。
这很好。
猎手需要最准确的信息，才能布下最致命的陷阱。
他收起哮月，刀身归鞘发出一声轻微咔嗒，是锁定猎物的最终信号。
赫连·灼日禀报完正事，目光闪烁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献宝意味地朝阿史那·咄吉补充道：
“大汗，那王振川痛苦之下，还吐露了些别的东西，其中一桩，据说是关于那位大钧将军的‘弱点’……”
赫连·灼日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戏谑说道，
“他说——南宫月，是个一杯倒。”
此言一出，金帐内原本肃杀气氛骤然一凝。
一直静静听着面无表情的阿史那·咄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直接嗤笑出声。
他偏过头，眸光投向伫立在阴影里的乌尔娜·格根，毫不掩饰其中的荒谬：
“呵，乌尔娜，你信吗？”
乌尔娜·格根琥珀锐利眼眸在阴影中亮起，她冰冷声音斩钉截铁，有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务实：
“回可汗，不信。”
她没有任何犹豫，
“永安宫中，大可汗您亲自灌下那毫无准备的南宫月七-大碗金帐烈酒，他脚步未乱，眼神清明，还能与您如常对答。此事，我北狄儿郎有目共睹。若信此等胡言，怕是连草原上最蠢的猎狗都要耻笑。”
阿史那·咄吉收回目光，指节在哮月刀鞘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过洞悉玩味：
“一杯倒……呵，这可真是有意思了。看来我们这位王将军，是多久没跟他曾经的顶头上司、如今的‘南宫佥事’好生讲过话了。”
他了然道，透过这句谎言，看到了大钧将领内部之间的隔阂和信息滞后。
赫连·灼日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显得有些尴尬，心中暗骂王振川死到临头还敢用这种离谱的假消息来糊弄他。
不过，阿史那·咄吉并未在这个无稽之谈上深究，他挥了挥手，好似拂去一粒尘埃。
“罢了，”
他重新看向赫连·灼日，身为决策者冷静道，
“赫连，此事你做得不错，情报真伪，本汗自有判断。”
阿史那·咄吉紧接着话锋一转，决断道：
“既然‘饵料’已经确认无毒，那么，就按照你之前呈报的计划，把‘饵’……给我稳稳地布置下去吧。”
赫连·灼日闻言，精神一振，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残忍自信，朗声应道：
“是！大汗，属下这就去办！”
赫连·灼日利落地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金帐，帐帘落下，隔绝外面呼啸的风声，拉开下一场猎杀的序幕。
阿史那·咄吉眸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哮月，刀锋上映出的是他金眸中志在必得的幽光。
看到坏了的马车的小月：我真的很想笑，但是我要把持住我自己 ，我是一名严肃滴监军纪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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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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