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起谁呢?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随后抬起头,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孩子气的倔强和委屈,死死盯着常祈怀:
“……我没撒谎!我……我是好孩子!”
这句话从一个穿着破烂病号服、抱着死婴、浑身是伤、眼神狠厉的病人嘴里说出来,荒诞感拉满。
常祈怀的嘴角似乎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而是迈步走了过来。
阮侭昀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着的墙壁。
“唔!”阮侭昀惊呼一声!
常祈怀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弯腰,双臂穿过阮侭昀的腋下和膝弯,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常祈怀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又在阮侭昀的面前出现,他愣了一瞬间,眨了眨眼,看着常祈怀的眼睛。
“砰!”
常祈怀抱着他走出浴室,像丢一个大型垃圾袋般,把他连同怀里的襁褓一起,随意地丢在了办公桌对面那张用于病人“谈话”的硬木椅子上!
身体砸在硬木上,激得阮侭昀倒吸了一口凉气。
常祈怀!
操你大爷的!
阮侭昀闷哼一声,还没缓过气,就看到常祈怀面无表情地从旁边一个消毒托盘里抽出了一把手术刀。
同时,他还拿过了止血钳、纱布卷、消毒喷雾和一管注射器。
“你要干什么?!”
常祈怀没回答。
他蹲下身,染血的指套手套早已丢弃,此刻戴着崭新的医用橡胶手套。他一只手抓住阮侭昀受伤脚踝上方的小腿,指力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另一只手握着那把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刀尖毫不留情地刺进了阮侭昀脚踝那肿胀发紫的伤口边缘!
“啊——!!”
阮侭昀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常祈怀死死按在椅子上!
刀刃在皮肉中翻搅!仿佛要将里面寄宿的恶毒东西连根剜出!
“别动。”常祈怀的声音毫无起伏
阮侭昀挣扎的动作一顿。
“下午三点,是你的常规心理评估与生理体检复检时间。”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地锁住阮侭昀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你……”
“耽误了我整整一个小时又二十二分钟。”
“病人先生。”
刀尖继续深入!
阮侭昀疼得浑身痉挛,牙齿打颤。
他懂了!
这是惩罚!是报复他下午的“失踪”和刚才的顶撞!
原来在这等着他,该死的,死常祈怀!
“火。”常祈怀突然又吐出一个字,手术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三区走廊爆炸。护士站被烧。你参与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关于孟熙她们放火……
阮侭昀心头一紧!杨小小他们会不会被牵连?!
“说。”常祈怀的命令简洁。
冷汗从阮侭昀额头滚落。
余光中,他看到办公室角落里一个不知何时存在的、静静伫立的身影——顾时翁!
顾时翁依旧脸上带着温和关切的笑容,眼神却深邃难明。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已经看了许久的好戏。
“顾……顾医生……”
阮侭昀的声音因剧痛而嘶哑破碎,他死死盯着顾时翁,
“……是他!是他要带我走!说……说有个什么……新疗法!更……更好!让我配合他!跟他去那个……那个鬼地方!”他语无伦次,把所有责任一股脑抛给顾时翁。
常祈怀的手术刀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按在阮侭昀小腿上的手指微微加重了力道。
过了一会,常祈怀才缓缓转向了角落,看着顾时翁。
顾时翁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他迎着常祈怀冰冷的视线,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包容:
“看来阮先生对我安排的康复训练方式……有些误会和抵触。”
他从容地走上前几步,
“常医生,我的本意是带他进行一些户外情景模拟治疗,缓解他的幽闭和暴力倾向,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让他走丢了。是我疏忽了,未能监护到位。”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逊,眼神却坦荡无惧。
“是吗?”常祈怀的声音平淡无波,“顾博士似乎对我的病人……”
他手中的手术刀再次动了一下,疼得阮侭昀的表情皱在一起。
“……特别感兴趣?”
“总想接手?”
“甚至……不惜越界?”
顾时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神却依旧平和坦诚:
“常医生言重了。只是政府委派,职责所在。协助优化,而非越俎代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阮侭昀脚踝刺入的手术刀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担忧,
“阮先生的伤势看起来需要立刻处理,或许……”
“不劳费心。”常祈怀直接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他不再看顾时翁,重新专注于阮侭昀的脚踝。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阮侭昀来说是真正的酷刑。
常祈怀的动作精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但毫无怜悯和缓冲。
他用手术刀清理掉伤口边缘的腐肉和明显异常增生的黑色组织,喷洒刺鼻的消毒液,注射了一针作用不明的药剂,带来一阵强烈的麻木,最后用绷带将伤口连同被孢子侵染而鼓起的部位一起紧紧地、近乎勒断骨头般地包扎起来。
剧烈的疼痛转化为冰冷的麻木和强烈的束缚感。
“好了。”
常祈怀站起身,脱下手套,扔进污物桶。他绕到办公桌后,重新翻出一个手套,拉出了一个……折叠式轮椅。
阮侭昀看着那金属框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几个意思?
常祈怀将轮椅推到椅子旁,眼神示意阮侭昀坐上去。
“……”
阮侭昀一动不动,想要无视。
坐上去?彻底沦为这混蛋的囚徒?
“不乖的话……”常祈怀的声音悠悠响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今天‘游戏机’的时间……”
“没有了。”
阮侭昀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个矮柜……里面锁着的……是他每天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特权”——一台被医院特批允许他使用的、只能玩固定几款简单单机游戏的旧掌机。
真奇怪……常祈怀居然主动提出这个事情,不过阮侭昀来不及想了。
“不要!”
阮侭昀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依赖。
像个被没收了最心爱玩具的任性小孩。
顾时翁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能不能……做个好孩子?”
常祈怀微微俯身,金丝眼镜链垂落在他鬓边。
阮侭昀死死抱着怀中的血笼襁褓,手指捏得发白。
他盯着常祈怀那双深不见底的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那个上锁的矮柜。
内心挣扎了一下。
最终,所有的戾气、反抗和不屈,在名为“游戏机”的软肋面前,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鼻音:
“……嗯。”
常祈怀这才满意地勾了下唇角。他俯身,再次将阮侭昀抱起,轻轻将他放在了轮椅上。
“顾博士,”
常祈怀整理了一下阮侭昀的衣领,惹得阮侭昀一阵恶寒。
常祈怀推着轮椅,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顾时翁,声音恢复了平淡的疏离,
“下次再详聊。”
“慢走。”
顾时翁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轮椅被推出办公室,轮椅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轻响。
阮侭昀僵硬地抱着血笼,轮椅的束缚感让他无比烦躁,脚踝的麻木和腹部的异样蠕动感时刻提醒着他体内寄生的危险。
更要命的是,他怀里还抱着这么个鬼东西!怎么去找线索?陈郝怎么样了?孟熙她们是否安全?还有李长乐他们……小鱼的死……杀人犯……三个问题……时间还有多少?
他焦躁地低头看向怀里的襁褓,那枯骨头骨空洞的眼窝依旧紧闭,安静得像真正的死物。
但阮侭昀知道,这里面沉睡的东西,随时可能苏醒,将他吞噬。
他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脑袋快炸了。
现在完犊子了,被常祈怀这尊瘟神看着,怎么搞?
“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急促、带着跳跃般的节奏感的小皮鞋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飞快地传来。
常祈怀推着轮椅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个穿着鲜红色华丽公主裙、脚踩锃亮黑色小皮鞋、梳着两条精心编扎的黑色双马尾、发顶别着两个巨大红色蝴蝶结发卡的娇小身影,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冲了过来!
她的脖子上,也系着一个醒目的、鲜红色的丝绸大蝴蝶结!手中还抱着一个比较旧的兔子玩偶。
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纯粹的、灿烂的喜悦笑容。
她如同归巢的家雀,直接扑到了常祈怀的腿边,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熨帖整齐的白大褂下摆上,蹭了蹭。
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常祈怀,无声地表达着亲昵。
她不会说话,是哑巴。
常祈怀抬起手,避开女孩子精致的头发和蝴蝶结,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动作带的笑容更加甜美,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澜真乖……”
常祈怀擦干净她的脸,收回了手。小澜这才注意到轮椅上的阮侭昀,尤其是他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她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伸出小手指了指襁褓,又看向常祈怀,无声地询问。
阮侭昀抱着血笼,面无表情地回视着那双纯净好奇的眼睛。
小剧场:
阮侭昀(翻白眼地自暴自弃):我生的,怎么呢?
常祈怀:没怎么,孩子长的怪可爱的。
阮侭昀:你能不能闭嘴?
常祈怀:不能哦,开心吗?
顾时翁(我就看看不说话)
陈郝:……你们谁来看看我啊,我还在了
彭尚/李长乐:又被坑了
阮侭昀:……这世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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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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