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革履,指挥若定,商场枭雄的气质刻在骨子里。
下属敬畏的眼神,对手嫉妒的目光,这一切都回来了。
然而……不对劲。
那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此刻却像隔着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无论他如何努力,总感觉脚下踩着虚浮的棉花。
窗外日升日落,时间流淌得异常粘稠。文件上的字迹偶尔会扭曲,像细小的虫子在纸页上蠕动。
会议室里下属们汇报的声音,有时会夹杂一丝电流杂音和……婴儿呜咽?
他想仔细去听,那声音又消失了。
是幻觉吗?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处理积压的文件,试图抓住一丝掌控感。
这是他的翻身仗。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他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眼睛布满血丝,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复杂的结构图。
深夜,总裁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城市的璀璨灯火,也映出他孤身奋战、略显佝偻的身影。
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那个该死的防火墙漏洞……只要找到那个该死的后门密钥……他就能彻底堵死对手最后的反扑!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
是一封来自“天诚资本”的邮件,标题赫然是“关于‘盘龙湾’项目最终审计调整意见”。
这个细节……和他记忆中项目崩塌前最后的催命符一模一样!他颤抖着点开邮件——
邮件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漆黑背景。
“操!”
彭尚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妈妈……你在看……什么?”
一个细弱、粘稠、带着无尽依恋的童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只有冷漠的城市灯火。
玻璃上,只有他惊愕扭曲的倒影。
声音消失了。
幻觉?
又是压力过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聚焦屏幕。
“妈妈……你在……看什么?”
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了!
仿佛就在他耳边!
彭尚猛地捂住耳朵!没用!
那声音像无孔不入的毒液,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妈妈……我想见你……” 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妈妈……你期待……我的出生吗?”
“妈妈……”
这一次,清晰无比地来源于……他自己的腹部。
伴随着那声音,他的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
“妈你大个头啊——!!!”
彭尚猛地掀翻桌子!文件、电脑屏幕、昂贵的摆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他双目赤红,像头被逼疯的困兽,对着空无一人的豪华办公室嘶吼咆哮:
“滚出来!装神弄鬼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无人回应。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什么项目!
什么财富!
这鬼地方他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他像被无形的恶鬼追赶,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冲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高级写字楼光洁如镜的走廊此刻像一条扭曲的、无尽的隧道!惨白的顶灯投下的光线将他奔跑的身影拉长、扭曲、分裂成无数道怪异的黑影!
彭尚疯狂地拍打着电梯按钮!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壁——那里光洁的大理石映出他身后幽深的走廊。
他看到了!
就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那个他刚刚冲出来的办公室门口。
一个模糊的、如同信号不良般扭曲闪烁的、由无数流动阴影构成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五官,只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剪影,正对着他奔跑的背影!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他放弃电梯,转身朝着安全通道的厚重防火门撞去。
“哥?”
一个熟悉得让他心颤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彭尚狂奔的脚步被钉在原地!他回头——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陈郝。
他那张依旧带着腼腆笑容的脸,甚至穿着息察园那套洗得发白的旧病号服。
“陈……郝?”
彭尚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悲伤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忘记了刚才的恐怖。
“你怎么……”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
“噗嗤!”
陈郝脖子以上的部分……毫无征兆地、像熟透的西瓜般……整颗头颅滚落下来。
断颈处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黑暗。
那颗头颅沿着冰冷的水泥台阶,“咚……咚……咚……” 地一路滚下,带着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精准地停在了彭尚的脚边。
头颅仰面朝天,那张熟悉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笑容,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变。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却死死地、怨毒地盯着彭尚的双眼,嘴唇开合,发出无声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救我?”
“啊啊啊——!!!” 彭尚所有的理智彻底崩溃!他疯了一样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那颗带着笑容的头颅上。
“滚开!不是我!不是我!”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防火门,冲入下一层更深、更暗的走廊。
眼前只有一条狭窄、笔直得令人绝望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标着“设备间”字样的厚重铁门。
那里!
那里是唯一的出口!
彭尚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朝着那扇门疯狂冲刺!
“砰!”
他撞开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不是设备间。
没有出路。
是和睦之家。
那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噩梦之地!
墙壁是斑驳的灰白色,地上铺着同样冰冷的水泥。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功率极低的灯泡,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印在墙上。
“不……不是这里!放我出去!!” 彭尚绝望地嘶吼,猛地转身想退出去——
身后,空空如也!那扇他刚才撞开的铁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他退后的脚步,只踩到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墙壁!
四周的墙壁在无声地移动、旋转!
光滑的灰白墙面在昏光下……开始反射出模糊的光泽……
镜面!
四面墙壁,包括天花板!都变成了巨大的、映照一切的镜子!
无数个彭尚惊恐扭曲的身影,被无数面镜子反复折射、投射,将他死死包围!每一面镜子里的“他”,脸上都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镜子里的那些“彭尚”……他们的脸!
在扭曲!
在融化!
在……变成一张张肿胀、诡异、死气沉沉的血笼婴儿的脸!
有的在咧嘴无声大笑,嘴角咧到耳根!
有的在无声哭泣,黑洞洞的眼窝淌下粘稠的血泪!
有的则表情麻木空洞,如同被掏空了灵魂的玩偶!
它们层层叠叠地贴在镜面上,每一张嘴都在同步开合,发出同亿万只苍蝇振翅的、令人疯狂的呓语。
“妈妈……你好狠心……”
“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妈妈……留下来……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妈妈……”
“妈妈……”
“妈妈……”
“我不是!我不是你们的妈——!” 彭尚抱着头,试图抵挡这疯狂呓语的侵蚀。
就在这时!
他脚下一凉!
无数只细小冰冷、沾满粘液的小手,从脚下的“地面”里伸了出来。
无数张肿胀腐烂的血笼婴儿的脸孔,如同地狱的果实般从“泥沼”中鼓胀出来。
它们张开黑洞般的小嘴,伸出细长的、黑色蚯蚓般的舌头,缠上了彭尚的脚踝、小腿。
“妈妈……进来……”
“和我们……在一起……”
“噗通!”
彭尚被这冰冷的力量拉扯着跪倒在地!他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拍打着那些试图爬上他身体的“黑潮”。
但无济于事!
那些粘稠冰冷的东西无视任何阻挡,疯狂地钻过裤腿布料,贴着他腿部的皮肤向上蔓延。
钻过衣衫的缝隙,带着地狱的腐臭,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他的肚子!!!
“呃啊啊啊啊——!!!”
彭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肚子高高耸起!如同怀胎十月的孕妇!
皮肤被撑得透明发亮,下面清晰地映出无数张蠕动的、纠缠在一起的、属于血笼婴儿的肿胀脸孔!
它们在皮下翻滚、挤压、甚至隔着肚皮用没有牙齿的嘴啃噬!
本能地,他朝着离他最近的一面镜子……挣扎着爬了过去!
他想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
他拖着沉重、畸形、布满蠕动轮廓的身体,终于爬到了镜子前。
镜面冰冷光滑。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无数血笼婴儿的集合体。
是一个完整的“彭尚”。
穿着他那身名贵的、却沾满污秽粘液的定制西装。
肚子高高隆起,撑破了昂贵的衬衫纽扣。
而那张脸……那张属于彭尚的脸……
在扭曲的痛苦面具之下……嘴角正极其缓慢地、极其诡异地……向上拉扯。
最终定格为一个……
……满足的、非人的微笑。
镜子里的人,对镜外的他,在笑。
无声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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