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静安分局”算上孙伢也只有六个人,据点就是郊区里的一幢大别墅,别墅外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山林,光看外面人们也只会觉得这是一家偏远的民宿,也难怪彭毅找不到地方。
事实证明蒋竞春的推测是对的,直到回家吃完晚饭,孙伢都没有说出超过两个字的话。
杨乔宇自觉要担起前辈的责任,围着他喋喋不休了一个晚上,具体内容有“中部有什么好玩的”、“蒋队怎么把你抢过来的”、“你可以管那个爱翻白眼的男的叫李老头”还有“眼珠子特别黑的那个是林琅跟着她混能吃到很多好吃的”。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烦不胜烦,孙伢却好像胆子特别小,除了蒋竞春问话会回答其余人都不敢正眼看,逼急了也会说“是”、“没”两个字,像个只会点头摇头的鹌鹑。
杨乔宇没辙了,问李承廷:“是我长得太没亲和力了吗?”
李承廷从他开口吵吵的那一刻起就开启了单方面的自动屏蔽,到一旁画画去了,对这只人形机关枪的突突声装没听见。
“来讲讲吧。”林琅给蒋竞春倒来一杯热茶,“到底是什么能力值得你亲自跑到中部去提人啊?”
蒋竞春接过了茶杯说:“视听能力发达,但这不是我去捞他的原因。”
“那是什么?你看他过得不好,发善心做慈善吗?”林琅说,“我看他十八岁还瘦成这样,估计家庭情况比较拮据——哎他怎么晕了?”
杨乔宇:“小豆芽菜被滕艳的蛇身吓晕了!”
滕艳跳起来说:“不是我!是刑天!”
李承廷从画板上方抬起眼皮:“你的小脑还没进化完全吗?分明是你冲他呲牙,关刑天什么事?”
“我就是想让他看看我的真身。”滕艳说,“谁知道他胆子那么小!”
“……胆子还小,你到底看中他哪点?”林琅问蒋竞春。
“五年前,《宁古塔的流放者》游戏故障,十三人被困银河面,其中一家三口遗失了自己的媒介,兹事体大,中部修正局不得不把案件移交总部进行二次救援,钟老局长力排众议带着三个备用媒介孤身入局,最后连人带媒介失踪,只传送回来一个戴着钟定岳修正员媒介的孩子。”
蒋竞春轻声说:“那个孩子就是孙伢。”
林琅笑容消失,没个正形的上半身慢慢坐直了:“什么?”
“我想他应该知道当年在银河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双亲惨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根本不记得当时的情况。”
“你什么意思?”
“孙伢自从那件事后,一直寄住在亲戚家,远房亲戚对他不好,没让他上学,也没有机会进银河面。我想让你带他进一次试试,看看能不能回想起什么。”蒋竞春一直觑着林琅的脸色,只能看见她面无表情,心里不由一紧。
林琅摸了摸下巴,好半晌才说:“你知道的,我跟钟老局长呢,有点……小恩怨。”
这话说的很明显了:换做是你,你会给为自己戴上镣铐的人找寻真相吗?
蒋竞春肯定是知道那件事的,比李承廷知道得更早,甚至亲眼见证过。
林琅凑近了问:“非得是我啊?”
虽然《宁古塔》搁置很多年了,但局里还是有不少人不能接受钟定岳的死亡,一小部分人甚至还觉得他依然在银河面的某个角落活着。
“故障银河面本就凶险,换个人带他我怕出事。”蒋竞春却好像没听懂她话中的暗示,非要听一个准确答案不可,“林琅,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是老局长是修正局很多人的信仰,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林琅托着脸,舌头轻轻扫了一下贝齿,笑着说:“‘信仰’?”
林琅这人,平时吃吃喝喝开开玩笑倒还好,一到敏感问题她就打着哈哈回避,蒋竞春也算是看着她从十八岁长到这么大,一直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瞳色比平常人都要深,笑起来看不见底,像一口神秘莫测的深渊。
蒋竞春见她不说话,实在没办法,只好说:“算了,要不还是……”
“明天早上第一个任务,我和杨乔宇带着他一起。”林琅突然说。
蒋竞春诧异地说:“什么?不是……为什么还要带个杨乔宇?”
“带个话多的活跃一下气氛。”林琅有点困了,倒了杯水准备上楼,“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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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我跟你进银河面?”杨乔宇瞪大了眼睛说,“等等,我是不是该写个获奖感言,‘感谢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感谢林副队给我这个机会,当然也要感谢我自己这么多年的辛勤付出,让我得到了和林琅一起做任务的殊荣……’”
“嘘嘘嘘。”林琅说,“大早上的,蒋队他们还没醒,冷静点。”
“冷静不了啊姐。”杨乔宇在客厅里激动地高抬腿,“你知道我多期待这一天吗?你知道我有多想看你出任务吗?002哎!酷毙了!修正局效率王者劳模典范!蒋队都没跟你出过任务吧?李承廷更没有吧?今天这个事儿值得载入修正局史册,某月某日002带着她的得力助手杨乔宇共同执行任务……”
林琅把孙伢带到塔台,摆摆手说:“写吧写吧,把这页裱起来挂在你墙上,每天睡前对着它祷告一下求平安。”
她启动塔台,屏幕上闪出今天东部修正局接到的第一起案子,游戏名字是《永远的安娜》,后面附带着五个被困其中的倒霉蛋玩家。
与此同时,上杭总局的沈行策刚到总部办公室,吩咐完今天的工作就回到办公桌前瞟了一眼电脑,突然顿住了。
“《永远的安娜》002 309杨乔宇”后面是“正在执行中”。
孙伢看见虚无之光从塔台内部升起,那个浓眉大眼话很多的大哥先跳进了塔台,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好像是副队的女人,局促地站在原地。
林琅扔过来一个蓝色手环:“戴上。”
孙伢戴上手环,他手腕没什么肉,手环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他只能曲着手臂挎着。
“蓝色媒介是玩家用的,你还不是修正局的人,用这个就够了。”林琅过来帮他调节了手环,让手环紧紧箍在他手腕上,“千万注意,这是比你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不要弄丢了。”
孙伢默默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用蚊子小的声音问道:“丢了……会怎样?”
“哦呦你会说话啊。”林琅竟然听见了,“丢了就回不来了啊,那还用问。”
孙伢还是点头,这回他彻底沉默了。
“哎,小孩儿。”林琅突然问,“你见过钟定岳吗?”
林琅觉得单说个名字他应该不认识,于是接着说:“就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看着大概四五十岁吧,沉默寡言,老是臭着一张脸,他就是当年……”
他就是当年牺牲自己把你从银河面里送出来的人。
林琅见孙伢一脸茫然的样子,忽然转念想:我在干嘛呢?这不是往人家疮口上撒盐吗?
于是她止住了话音,摆摆手说:“算了,咱们进去吧。”
她拽着孙伢的后衣领,纵身一跃进了银河面。
孙伢没有感到失重感,他只觉得一阵温柔的力量包裹住了他,托着他的身体缓缓下降,目之所及都是蓝紫中泛着白的光,虚空中除了林琅拉住他后衣领的手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用力闭了闭眼,感到脚落地的实感,再一睁眼,眼前的场景已经大不一样了。
大街上到处都是西方人NPC,而他们身处一座中世纪欧洲木作坊,作坊里堆满了木制展品,几乎无从下脚,柜子后面是主人隔开的简易卧室,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相片。
要说这作坊里唯一跟木头沾不上关系的,只有橱窗前那个精致的娃娃。
孙伢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娃娃,突然一种诡异的违和感魇住他的全身。
杨乔宇拉住他,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头晕、恶心、视线模糊、浑身发痒,以上症状都没有吧?”
孙伢摇摇头。
“太好了,没有排异反应,说明你是天生银河面圣体,总局一定会拼命招揽你的——那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它……她……那个娃娃在动!”
杨乔宇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的娃娃,也被吓了一跳:“我丢,不愧是恐怖游戏,突然给我来这一下。”
然后转过来神情自若地对孙伢说:“忘记告诉你了,这个游戏的标签是惊悚、恐怖、血腥,是个十八岁以下不能碰的限制级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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