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长乐宫,宫内气氛沉抑,院内的宫人们跪了一地,俱都眼睛看向地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通体透白的瓷瓶从殿内飞出,撞在门口的柱子上应声碎裂,惊的门口的宫人浑身一颤。
“拿走,整天喝这些苦了吧唧的东西有什么用。”
发泄过后的宫寒秋斜倚在风椅上,瞥向托盘上那正散发热气的汤药,浓重的药味空气中弥漫,苦的人几乎要窒息。
“娘娘息怒。”
云若小心翼翼避开地上尖锐的瓷片,端起药碗,恭敬的递到宫寒秋身前:“阖宫上下皆知陛下敬重娘娘,子嗣只是时间问题,娘娘万不可因此气坏了身子。”
她略一顿了顿,眼睛微抬,悄悄观察宫寒秋的神色,见对方面上并无恼怒,才又壮了壮胆子继续劝道:
“这坐胎药乃是太医院静心调配的,温气补血,调理内里,对于怀孕大有裨益,娘娘哪怕稍微喝两口也好。”
皇后入住中宫半年有余,圣眷优隆,坐胎药也喝了许多,偏偏肚子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子嗣,这后位就不牢靠,你叫本宫如何不急!”
宫寒秋紧握扶手的手指微微松开,胸中的郁气被稍稍抚平,但脸上的疲惫仍未散去。
良久,她接过药碗,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仰头将碗中的中药一饮而尽。
“启禀娘娘,宁宝林求见。”
宫寒秋闭上眼睛,眼中闪过烦躁,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
“她来干什么?”
宫寒秋眉头微皱,很快舒展开来朝云若使个眼色。
云苏心领神会,吩咐几个宫人将殿内清扫干净后走了出去,不多时领着一名女子从外面进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宁宝林低下头,姿态恭谨,弯腰行礼道。
“免礼。”
宫寒秋声音带上一丝沙哑,示意宫人给宁才人看座:“宁宝林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闻言,宁宝林立即从椅子上起身,脸上堆砌出熟络的笑容,“自从入宫以来,咱们姐妹之间越发生分了,姐姐可是忘了妹妹。”
宁宝林说着,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谁是你姐姐,莫跟本宫攀谈亲戚。”
宫寒秋冷冷扫了宁才人一眼,头颅微抬,像只高傲的天鹅,目光尽是不屑。
一个八品小官破落户,浑身上下一股子穷酸味儿,从前她就看不上,只是这人非要死皮赖脸跟在自己身边,这才熟络几分。
新帝继位,这人性子柔顺,体贴温柔,姿色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小家碧玉的类型,后来凭借与她相识的情分成功入了宫,承宠几日后便被裴玄明抛在脑后,在宫中泯然众人之中。
宫中承宠深厚者,要么家世显赫,要么容颜绝世,没有这两样至少也得有一项能让人惊叹的才艺,一样都不占的人自然也不值得她花费心思,若非宁才人今日上门拜访,她早忘了宫中还有这号人物。
她身为丞相嫡女,如今位及皇后,母仪天下,身份高贵,能与她称姐道妹的至少也要是京中二品官员之女,区区八品小官之女,也配与她攀亲?
“说吧,你找本宫到底什么事?”
宫寒秋面露嫌恶,下意识用帕子捂住口鼻。
这片刻的功夫,满屋子仿佛都染上一股穷酸味,熏的她心头忍不住作呕。
宁宝林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压下眼底的屈辱,重新堆砌起讨好的笑容。
她向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谄媚,道:“臣妾今日前来,正是为娘娘排忧解难的。”
说完,她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似是意有所指。
宫寒秋会意,眉梢微微挑起,眼中的烦躁被一丝探究取代。
“你们先退下。”
她挥挥手道,云若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可看到宫寒秋那不高兴的样子,只好领着众人退下。
她虽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只是个高级一点儿的奴才,内里的苦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宫寒秋真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她若是执意阻拦,那扎在其他宫女身上的银针指不定会落在自己身上。
“说来听听。”
宫寒秋低头把玩自己涂满凤仙花汁的指甲,声音依旧冰冷,但身体微微前倾。
宁宝林眼中闪过得意,声音压的更低,道:“娘娘可知这些日子在宫中的传的流言?”
宫寒秋面上表情一紧,抬起头来冷冷看向对方。
宁宝林笑了笑,继续开口道:“娘娘担忧我无非是子嗣和那位碍眼之人,子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暂且急不得,现如今礼佛苑那位罪婢才是重中之重。”
“这些日子宫中都在传礼佛苑那位跟陛下情深义重,还说这皇后之位本该是那人的,黎家通敌,那罪婢侥幸留下一命已是恩赐,如今能够侍奉在陛下身边,更是因为娘娘宅心仁厚,臣妾实在看不得娘娘受这样的委屈。”
宁宝林言辞恳切、愤愤不平道,俨然一副为宫寒秋鸣不平的样子。
“住口。”
宫寒秋猛的一排扶手,眼中寒光四射,但宁宝林的话还是让她不可避免的生出些许慌乱。
李宝林是新宠,等来日裴玄明腻了后丢在一边,自然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可礼佛苑那个…
宫寒秋垂下眼眸,与陛下有多年的情谊,裴玄明不仅赦免了那人的死罪,还把人留在宫中,分明是旧情难忘。
甚至还因为她执意要处罚那个贱人,裴玄明这段日子连梧桐宫也很少踏足,甚至宁愿宠幸新人也不愿意留宿在这里。
宁宝林被吓得一哆嗦,慌忙跪下:“娘娘息怒,只是臣妾实在看不得娘娘受委屈,与其坐等那人翻身夺走陛下,倒不如趁现在永绝后患。”
“反正丞相大人在朝堂上行事勤勤恳恳为国为民,陛下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奴婢怪罪娘娘。”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
“你有什么建议?”
宫寒秋心中泛起活络,沉声问道。
宁宝林见皇后心有意动,脸上闪过兴奋,起身膝行两步上前,声音压的极低:“吃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臣妾有一远房表亲,专管往各宫送膳食,正好那人最为贪财,只需许以重金,让他在那位的膳食中稍稍动些手脚,保管解娘娘之忧。”
宫寒秋沉默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凤椅上的雕花,似是在权衡利弊。
入宫已有大半年之久,曾经那些看不清楚的事如今也渐渐明白,小女孩的天真与单纯早随着时间淡去。
外人眼中的帝后情深不过是帝王的伪装,裴玄明似乎不喜她宫家,却又因顾忌着什么还要与她家维持表面的平和。
她对黎家的印象大多来自母亲,一旦有人在母亲面前提起黎家,母亲眼中总会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在房里控住不住的大喊大叫揪扯头发,唯有父亲上前才能有片刻安静。
是以她对黎家人的印象并不好,后来黎棠绾趁天黑把她迷晕绑在外面让她丢进脸面,再往后不仅把她推下水中还把她关在满是毒蛇虫蚁的房间更让她对黎家的印象差到极点。
家中父亲来信让她尽快怀下皇嗣,娘亲也催促她尽快处理掉黎家仅存的那丝血脉,而那位和裴玄明还是年少相识的情分,裴玄明更是要保下那人。
若是动手,阿娘会高兴很多,可也会因此触怒龙颜;若是不动手,她实在不想看到阿娘那般疯癫痛苦的模样。
“娘娘。”
宁宝林轻声唤道,宫寒秋意识瞬间回笼。
“云若。”
宫寒秋唤道。
守在门外的云若闻声立刻推门进来,垂手侍立:“皇后娘娘。”
宫寒秋没有去看宁宝林,只是自顾自对云若吩咐:“去本宫寝宫里,将梳妆台最下面那个小抽屉里的瓷瓶拿过来。”
那是入宫当日他阿娘偷偷交给她的,无色无味,据说中毒者最开始会皮肤溃烂肠如刀绞,到最后五脏六腑逐渐溃烂而亡。
那东西本就是为黎棠绾准备的,以前她觉得用不着,她是皇后,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人,处置一个罪婢还不是手到擒来。
云若心中猛地一跳,脸色发白,伺候宫寒秋多日,她自然明白那瓷瓶里装的是什么。
她飞快的看了眼宁宝林,迅速低下头,不敢有丝毫迟疑:“是,娘娘。”
云若转身走向寝殿,脚步竟有些虚浮。
不多时,云若捧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回来。
宫寒秋伸手接过,拔掉瓶口的软木塞,低头看向瓶内,里面有少许白色的粉末。
“说吧,你想要本宫帮你做什么?”
她盖上软木塞,看向宁宝林冷冷开口,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想借她的船来青云直上,仅耍嘴皮子可不行,至少要拿出些实际行动。
“后宫凶险,臣妾只求能获得娘娘庇佑。”
宁宝林捏着帕子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宁宝林明白这个道理。
她思考过付出与收获的比例,明显收获要远远大于付出,宫里流言礼佛苑那位与陛下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情分,仔细想来不足为信,若真是喜欢,又怎会把人送进那堪比冷宫的礼佛苑,说到底还是不爱罢了。
宫大人为相,宫家一女为后一子更是进入军营历练,若是来日宫寒秋诞下皇子,宫家门楣将会更加显赫,裴玄明更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爱的人跟宫家翻脸。
她与父亲通过书信,八品官职太低,也捞不到什么油水,宝林的位分在宫中更算不得什么,若是能与宫家搭上关系,未来在朝堂上更进一步不是问题,恰巧眼前有个现成的机会。
说起来她还真要感谢那日送错膳食的小宫女,若非是那个小宫女无意间的一句话,她还真没想到拿礼佛苑里的黎棠来做投名状。
“只要你替本宫办好这件事情,本宫保证不仅令尊大人能在朝堂上更进一步,这后宫正三品婕妤必将有妹妹一席之地。”
宫寒秋掩盖住眼底的鄙夷,走过去亲切的握住对方的双手,将瓷瓶塞到宁宝林手中,笑容热切无比。
送上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若是能办成事最好,来日若是事情败露裴玄明也迁怒不到她宫家头上。
“臣妾以后定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宁宝林眼睛一亮,紧跟着脸上洋溢出喜悦的神情,急忙跪在地上表忠心道。
“妹妹这是做什么,云若,还不赶紧把本宫的妹妹扶起来。”
宫寒秋笑着吩咐道,黎晏闻言,立即上前将人从地上扶起。
主殿内气氛分外的和谐,里面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姐姐妹妹相互称呼好不热闹,俨然一副相知姐妹的模样。
上首的皇后大饼画的很足,张嘴之间高官厚禄、帝王恩宠;下首的宁宝林早已被大饼迷的两眼放光,各种恭维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不带重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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