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说得，是什么？
项令娴的脑子像是生锈，又或是宕机，总之是无法运转。
她现在才嗅到，空气中隐隐约约有着的酒气，喻澍喝过酒了。
其实她想问，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酒精上头的荷尔蒙在控制他的意识。
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吧，毕竟在乎了那么多年，即便是白日梦她都不敢去想，有一天喻澍会跟她，表白？
大概是她僵得太厉害，喻澍终于不再逼近，项令娴的视角里总算是有了光，楼道间的声控灯，亮度简直微乎其微。
“我……”项令娴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在颤抖，她知道是因为激动和手足无措。
喻澍唇瓣抿得很紧，眼眸中透出化不开的苦涩滋味，在项令娴支支吾吾半晌后，他终是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换回了那副平淡的神色：“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她只能想到这个回复来。
心脏还在猛烈跳动着，怦怦，越发唤回她出走的意识。
项令娴终于用力扬起微笑来，却没法止住喉间的酸涩感：“那，我先回去了？”
喻澍轻声问：“我送你吗？”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她拂过脸颊边垂下的碎发，忽然发问，“明天去工作室吗？我帮你留面包？”
喻澍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猜出她心底想着些什么来，最终还是带有几分自嘲地笑说：“好，麻烦你了。”
楼梯间的门被她用力拉开，明光烁亮的室内白炽灯光，猛地扎进在黑暗中逗留的两人眸中，门框边又伸出一只手，接过项令娴开门的动作。
电梯仅在十步之外，两人并肩前行。
就这么巧，一部电梯刚刚好停在他们所在的楼层，缓缓开门。
项令娴攥紧包带，朝轿厢里小步走了进去，喻澍并没有进来。
她按了楼层按钮和关门按钮。
项令娴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住：“那明天见。”
像是没发生过刚刚的事一般，顾及了所有的体面。
喻澍瞧着她，低声答了一句：“再见。”
话音刚落，电梯门紧紧合到一起。
-
不出所料，直到凌晨她都没能睡着，她又失眠了。
回家后姜月珠其实给她打过电话，项令娴没精力去较真，她这乱点鸳鸯谱的做法，只是简单回了几个字就挂断通话。
也不知道是应景还是嘴馋，她从抽屉里翻出半盒没抽完的烟，不知道是哪次虞承随手留在她家里的。
月光落进来，阳台的窗户被完全敞开通风，凌晨的寒风吹得她脑子愈发清醒。
项令娴窝在沙发里，指尖红光忽明忽灭。
啧，劲真大。
大概只有外界的短暂刺激，才能让她确保自己晚餐后的经历并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不知不觉，她忽然想到了以前。
从英国退学回国后，她又复习了一年，高考成绩勉强够上绮城的一所公立本科院校。
学校开学军训后几天，就有个同专业的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跟她表白。
项令娴原本不想下去的，那几年又因为家里的事，她戾气各外重，成天摆着张臭脸，大概就是因为高冷所以吸引人吧。
据说刚开学那阵，喜欢她的男生不少，只是胆大的就这一个。
被同学们不断调侃，她最终是不耐烦地下了楼。
直到走进她才发现，这个男生长得跟喻澍有些像，尤其是下半张脸。
项令娴眯起眼，用手掌比划着挡住他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男生手中一束玫瑰花，语气诚恳。
某一次又想起这件事的她其实意识到，某一瞬间她将这个男生幻视成了喻澍的样子，所以在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她几乎要答应了……
但很快，大概就几秒，冷静下来她反应过来。
喻澍不会跟她表白，这辈子也不会。
后来她理智唤回，拒绝男生的理由是——她不喜欢三十岁以下的男人。
这当然是她胡说八道的，只不过配合着当初她那张臭脸，确实直到毕业，都没人再跟她表过白。
谁想到，原本以为此生不可能成真之事，居然真的有一天就发生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
项令娴猜不透。
只是时至今日，这大概也已经无法被称为一件好事了。
朦胧的轻烟围绕着她，项令娴不自觉地嗤笑一声。
老天爷啊，你可真会捉弄我啊。
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她是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房间一盏灯都没开，只有隐隐火光，但这并不妨碍人类的夜视能力，能看清这房间里的一切。
她还算用心维护着自己的出租屋，但并不妨碍看出这间老房子的破旧。
去年初，她才还完了家里所有的欠款，拿着仅剩的四万块钱，跟虞承一起开了那间相遇咖啡。
项令娴知道，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虞承才能做出这种大爱无疆的慈善行为。
毕竟对于开这家店来说，四万块投资实在是杯水车薪。
她如此狼狈，却还放不下自己的尊严，对喻澍编织各种谎言。
难道她要以这样的状态去接受喻澍的好感？她这么下去，迟早装成人格分裂。
而且她甚至不知道，哪天她才能敞开心扉，同他开诚布公。
喻澍又会不会因为她的欺骗，而厌恶她。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太多试错机会了……
烟蒂不知不觉已经烧到尽头，手指传来强烈的灼烧感唤回她出走的意识，项令娴猛地把烟头甩到瓷砖上按灭，皮肤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
唔，她的人生可真像狗血电视剧啊。
打扫了地上的残局，她又回到卧室，平躺在床上。
早知道就不抽了，更清醒了真的要命。
-
顶着大黑眼圈，项令娴推门进了咖啡店。
最近真是，没有一天是睡好的。
虞承平时会比她早来半个小时，把前一天备好的面团拿去烤，店里已经满是面粉香气。
似乎就是等着项令娴来，刚听见响声，虞承就从后厨探出头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半天了，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昨晚这位也不嫌事大的向她轰炸了许多条消息，但她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
“哦，没看见。”项令娴径直走进换衣间。
虞承挑挑眉：“你去偷地雷了？这两天就没见你有精神好的时候，可不能违法乱纪啊！”
一句“滚”，伴随着换衣间狠狠被关闭的声音，同时传进虞承的耳朵里。
“嘿，好心提醒你，什么态度！”
几分钟后，项令娴丧着脸，换好衣服出来，这个时间一般没客人，她提着清洁工具去打扫卫生。
虞承烤完早晨第一炉面包，大概是三十分钟后，跟每天的行程一样，他托着托盘，一个个将面包夹进玻璃柜台里。
项令娴出声问了一句：“面包都出了？”
后厨里嗯一声，表示同意。
她走出柜台，在玻璃展柜的外面，给面包们拍了个大合照，然后顺手发给喻澍。意思是让他选一个。
她捧着手机只多看了几秒，在对方并没有回复她后，迅速收起手机。
喻澍应该能懂得她想要维持现状的意思吧，即使不去说破。
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黑眼圈就是她的证明。
喻澍值得更适合他的人，不是她这种骗子。
做咖啡的时候，手机在围裙前的口袋里一震，顿时激起项令娴的心跳。
她稳住情绪，将打包好的袋子交给顾客，将手机掏出来。
【喻澍：要那个右上角的咖色面包吧。】
语气平常，很好。
项令娴半蹲下去，试图从巧克力乳酪包里挑出一个外观最完美的，等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腿上传来的酥麻感，才反应过来自己做的蠢事。
你在干什么！都说好以后只做普通朋友的。
好烦，就挑这个最丑的吧。
事实上虞承做得每一个都差不多，挑个最丑的也很难。
项令娴随手打包了一个，将它放在柜台角落。
上班时分，最是店里忙碌的时候，项令娴感觉自己做了一杯又一杯。
再回过身，就见柜台前已经有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早上好。”喻澍开口说。
项令娴心紧张地攥起来，努力淡定说：“早，这个是你要的那个。”
说完将包装好的面包递给他。
喻澍接过面包，却没有离开，仍停在原地。
“要一杯美式，可以吗？”他微扬起唇角。
“你不是不……”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喻澍垂下眼，目光似乎停留在她身上：“哦，帮别人要的。”
“好。”说完，她就迅速转回去，萃取咖啡液，“热的还是冰的。”
“冰的。”
就仿佛再平常不过的，跟顾客之间的对话，一分钟后，项令娴将打包袋交给他。
“项令娴。”喻澍突然开口叫她。
她抬眼正好对那双眸子，热切勾人。
这么正式，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怎么？”
“昨天很抱歉，是我唐突了，”喻澍语气平淡，像是说件稀松平常的事，在项令娴没回过神反应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又说，“所以我今天正式跟你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追你。”
他直直地瞧着她，唇边挂着一抹浅笑。
项令娴心跳的飞快，却说不出半句话。
他是认真的？
“希望你不要嫌我会总是出现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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