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诚被吓死了。
那张往外淌着黏腻血丝的大口才刚触到沈至诚,他便双眼呆滞,瞳孔失去焦点,直直的往后倒了下去。
女鬼见他倒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横陈于地的尸体,心中翻涌的恨意并未消散。她耗费多年冲破封印,编织漫长的噩梦,就是为了今天能将他一口吃掉,以解她的仇,她的恨。
如今他就这样死了,实在太过便宜他
孙敏慧虽然痴傻,可也早被这面目全非的女鬼吓的晕倒在地。
“她还想做什么?”谢雁书见沈至诚已死,可这女鬼还不消失,不由皱眉。
闻昭没有回答谢雁书的话,只径直朝着女鬼走去,一直走到沈至诚的尸体旁,垂下眼睫淡淡瞥了尸体一眼。
“他已经死了,你的仇报了。”
女鬼听见闻昭的话,嗬嗬嗬笑了起来,她歪着头盯着闻昭手臂上的三道伤痕:“你的伤口···很痛吧?”她冷哼一声:“我的痛,是你的千倍万倍。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我要永生永世纠缠于他,无论他转世成谁,我都不会放手。”
“永生永世吗?”闻昭轻轻低语,真是这样的话,她就永远无法收取女鬼的执念,手上的伤··那不就是白受了。
“我可以为你超度,帮你重入轮回道。”
女鬼闻言明显的迟滞了一下,可她早不愿相信这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善,她只愿意相信,人之初,性本恶。
连她自己,也被逼的做了恶魔。
女鬼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尔虞我诈的人有什么好做的。我现在就非常好。”
“做一只四处游荡的恶鬼?这世上的天师可不止我一个,你难道想过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再也品尝不到可口的食物,再也感受不到温暖的阳光。忘记前尘,重新做人,不好吗?”闻昭又垂头看了一眼尸体,凑近女鬼耳畔低语,不知道说了什么。女鬼听见以后,顿时变得恍惚起来,良久过后,她终于开口:
“好····”
闻昭深呼吸一口气,将罗盘取下,缓缓的将女鬼吸入罗盘中央。
执念又收集一枚,只是这枚执念,可顶的十颗执念。
后院恢复了平静,只是池旁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有一个昏倒在地上的孙敏慧。
宋辞年快步走到闻昭身边,在她即将倒下的前一刻,将她稳稳扶住。
她怎总是爱这般逞强,若今日女鬼性情还和那日一般,她又该如何。
他又该如何?
闻昭自然的靠在他怀中,疲惫的闭上眼,轻声道:“终于结束了,回去以后我还要帮她超度。”
谢雁书看着沈至诚的尸体,神色复杂,脑子里面在疯狂思考该怎么处理突然死去的沈至诚。
宋辞年看着苍白的闻昭,心头一紧,立刻将人打横抱起。
“雁书,处理此处。”他抱着闻昭,步履匆匆地朝外走去,路过的孙府仆役见此一幕,都惊掉了下巴,纷纷不可置信的睁大着眼睛,生怕错过这一场面。
谢雁书看着好友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孙敏慧,还有尚有余温的尸体。
“来人!”谢雁书喊着周围的仆役,严肃道:“快去请你们孙老爷过来,还有,唤府医来看看孙小姐。”
仆役们远远的看见这边的场景,战战兢兢地应下。很快,孙芥得到消息跌跌撞撞地赶来了,等亲眼看见眼前的景象,几乎吓得晕厥过去。
谢雁书将女鬼索命一事忽略,只道沈至诚是突发恶疾,暴毙身亡。苏敏慧受惊过度晕厥。
孙府对外也是道沈至诚突发恶疾,替他匆匆办理了丧事,只可怜沈至诚的老母,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就这样病死了。
当她抱着沈至诚的骨灰回到清冷的家中,推开沈至诚的房门,桌案上,穿堂而过的风,拂动摆放整齐的书页,在这寂静无声的世界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母怔怔地立在门口,再一次不可救药的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孩子啊·······”
因果了了,有人偿命,有人偿债,而无辜者,亦遭受牵连。
苏王府,静院。
闻昭睁开眼睛,看到是熟悉的房间,以及坐在床边椅上的宋辞年。她缓缓撑起身子,还未出声,宋辞年已转头过来。
“醒了?”宋辞年放下手中的文书,立刻倾身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昨夜她突发高热,梦中还喃喃地喊着爸爸妈妈。触手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宋辞年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如何?可要喝水?”
闻昭点了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慢慢啜饮。
宋辞年见她将水喝尽,接过空杯,问道:“那女鬼为何肯乖乖入你的罗盘?”
闻昭回想片刻,答道:“我告诉她,我在沈至诚身上下了咒,诅咒他永生永世都轮回做畜生。”
“做····做畜生?”宋辞年不可置信的反问了一句:“当真?”
闻昭勾唇一笑,无声道:“当然不是。”
她还没这么大的本事,只是,下辈子的沈至诚,她也希望他会做个畜生吧。
女鬼还在她的罗盘之中,这事,也绝不能被她听见。
“现在什么时候了?”闻昭问。
宋辞年将空杯放回案几上,回答道:“午时三刻。”
“今天晚上子时,我要给女鬼超度,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宋辞年看着她虚弱的模样。知道她凡事自有决断,没有出言劝阻,只道:“好,晚上我陪你。”
闻昭抬头看向宋辞年,正巧碰上对方专注的视线,呼吸,也在两人之间交汇,闻昭慌忙避开眼,垂下眼睫,盯着被子里面凸起的脚尖位置出神。
宋辞年望着她染上红晕的耳尖,不由低笑:“我先去准备东西,有事唤我。”
闻昭没有回答。
宋辞年早已习惯她的沉默,他迈步离开了闻昭房间,房门被轻轻关上,直到那脚步声远去,闻昭才抬起眼,望向紧闭的门扉。
她生性冷漠,坚韧如铁,行事直来直去。她不懂宋辞年的照顾和关心是为何。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等价的利益交换。
他对自己好,其实是图谋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至于是什么?她还没有弄清楚。
只是,她并不反感。
至于耳尖为什会发烫,自然是因为她高烧才退,余温尚在的缘故。
子时来临。
静院院中,宋辞年帮忙设下了简单的香案。闻昭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素衣,皎洁的月光下,裙摆似沾满了星辰,在宋辞年的眼中莹莹生光。
她点燃三炷清香,对着夜空拜了三拜,然后插入香炉之中,又取下挂脖上的罗盘放在香炉面前。她取出桃木剑,步罡踏斗,口中念诵着渡魂的经文。
寂静的夜里,晦涩难懂的咒音穿过静院,越过苏王府的高墙,直直飘上夜空,罗盘中央泛起柔和的白光,伴随着咒文音袅袅升腾,最终消散在璀璨的星河之中。
经文声止。
闻昭放下桃木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宋辞年及时上前扶住她。
“她走了。”闻昭道:“希望下一世,她能够过得开心。”
闻昭仰头望向漫天闪烁的星辰之中,那一闪一闪的星星,似乎是死去的亲人,在向她招手,在告诉她,放下复活的执念,好好活着。
可没有她们的日子,又怎么能算是活着。
“此事了了。闻昭。”宋辞年揽着闻昭,察觉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低声道。
她身上总是一团迷雾,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更渴望读懂。
“宋辞年。”
“我在。”
闻昭忽然转头,看向宋辞年,认真的问道:“你对我,究竟有什么企图?”
··············
过了几日后,宋辞年下朝后依旧去了母妃的簪星宫请安,只是这一回,母妃的宫中多了一个人。
“我就知道,这个时候来母妃的宫中找阿革,准没错。”
说话的是当今天子宋正年,也是宋辞年一母同胞的兄长。
宋辞年在门口便已经听见了宋正年的声音,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推门进去。
“臣,参见皇上。”宋辞年虽然与宋正年兄弟情深,可他刚下来朝便来此围堵,自然没什么好事。
“阿革,你这样见外,我就要伤心流泪了。”
宋正年算是唯一一个会唤宋辞年表字的人,在他和母妃面前,他也从不会自称为朕。
“那不知皇兄找我何事?”
宋辞年自顾自的寻了张椅子坐下,站了整个早朝,实在需要歇歇脚
“无事,便不能找阿革叙旧了?”
宋辞年眉毛微挑,静待他待会怎样自圆其说。
宋正年见宋辞年不说话,尴尬的干咳了几声:“我听说阿革的府上,收留了一名女子?”
宋辞年倒水的动作一顿,猛的回想起那晚的事情。
闻昭认真的问他,对她有什么企图。
还问他是不是要图谋她身上的什么东西。宋辞年当时气的发笑。
关心她照顾她,怎就成了图谋不轨?怎就成了居心叵测?
他不过是怜她孤身一人。
不对,她心性坚韧异常,远胜平常男子,何须人怜。
他真是昏头了。
[菜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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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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