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正年见他这副模样,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的事情,此刻却真来了兴致。他施施然坐下,将目光落向他手边的那盏茶杯:“阿革,你当知道,你的婚事,朝中多少人盯着,此时府中多出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恐生事端。”
“她并非来历不明。”宋辞年终于回过神来,抬眼迎上宋正年的目光:“我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宋正年微微挑眉,他府中藏娇,推拒母妃为他择选的贵女,却把自己推出来替他挡箭,看来他这弟弟,是心中有大数啊。
宋正年凝视他片刻,忽然轻轻摇头,靠回椅背:“从小你便这样,瞧着温润好说话,实则啊,骨子里比谁都执拗。你的事情,我又何时能插得上手,只是·······”他突然停顿,侧目瞥了眼贵发榻上闭目养神的梅太妃,倾身凑近宋辞年,压低声音道:“上回你将我推出去当挡箭牌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宋辞年心中一动,若非当日急中生智,将母妃的目光引向皇兄,想必这些时日他也过不得如此清静,清静得都快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宋正年说完这些,又坐会原位,轻咳了两声,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辞年瞥了他一眼,深知母妃没少在这件事情上让他头疼,残存的那点愧疚浮上心头,便为他倒了一盏茶水。
宋正年接过茶盏,慢慢品尝了其中的滋味一口。
“皇兄有什么事情不如直说,我府上还有要务,该回去了。”
“怎么?”宋正年抬眼觑他,笑道:“赶着回去和那女子相会?”
“是又如何?”宋辞年坦然回答,可这话却让另外两人不由得惊讶非常。
宋正年端着的茶杯险些滑落,躺在贵妃椅上假寐的梅太妃也是猛的睁开眼睛,期待他再说些什么别的
宋正年平复心情,缓缓放下茶盏,身体再度前倾,这是铁树开花了?当初人人都说都城最是温润如玉的苏王,恐是个好男风之人,现在看来,不过是缘分来的太晚了一些而已。
“我没听错吧?阿革,你就这样承认了?“
他这样直接,以后母妃怕是要一直揪着自己不放了。
“若无事,我便先回府了。”
宋辞年说完便起身要走,宋正年忙叫着他:“阿革,我还有正事和你说。”
话音刚落,躺在贵妃椅上的梅太妃突然起身,朝着内间去了,给他们兄弟二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何事?”宋辞年转头看着椅子上的宋正年,他清楚,皇兄不会找他只为叙旧。小时候,便是皇兄为了应付老师,来找自己借笔记,也是先要胡乱扯一大堆事情出来。
“湘王妃寿宴,你代我去一趟。“
“皇兄知道我不愿见他。”宋辞年一听是湘王府上的事情,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宋正年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我也不愿意,但我作为天子,若亲临,势必又要上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场面,我懒得作戏,也恐怕会助长他的气焰。旁人去,分量不够。唯有你,即是亲王,又代表了我,最为合适。”
他倾身过去,又道:“此外,密探来报,湘王最近与西疆的将领书信来往频繁。你趁机去他书房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此事事关社稷,交予他人,我不放心。”
宋辞年没有说话。国家大事在个人的情感面前实在微不足道。可他对湘王,确是连踏入他家府门都深觉厌烦。
那段记忆,是他永远忘却不了的伤疤。
当年,他们的母妃梅氏只是普通宫嫔,因倾国容貌且是宫中第一位诞下皇子之人,皇子诞下之后,又被皇帝册封为太子。自此遭受圣宠正浓的湘王生母,当时的贵妃嫉妒,屡次构陷,后来,她居然买通了母妃宫中的宫人,在自己的饮食中下毒,母妃向来嘴馋,她夹了一筷子吃食,不久便毒发,虽母妃的命救了回来,但身子却就此垮了,缠绵病榻数年。当时宋辞年年仅十岁。
后面皇帝查明真相,处决了那个人吃里扒外的宫人,可贵妃家族势力庞大,最终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小惩。此事成了他们母子三人心中一根共同的刺。
湘王宋松年,自幼受其母影响,对梅妃所出的两兄弟也是敌视异常,小时候没少欺负宋辞年,至于宋正年,他是太子,宋松年自然是不敢过于逾越。
时过境迁,湘王的生母早已亡故,梅妃拖着病弱的身躯成为了梅太妃。前尘往事并不会因为某人的离去而烟消云散,他心中始终无法原谅,也无法坦然面对那个女人的儿子。
“阿革,我知道你心有芥蒂,我又何尝不是?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让他有机可乘,他拉拢边将,意欲何为?若真有异心,将来受苦的,是无辜的百姓。你去赴宴,是为了更好的守护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宋辞年迎上他劝解的目光,皇兄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懂,只是实在难以迈出心中的那一步。
“带上你府上的那位女子同去。”宋正年见他没有拒绝,便是同意前去。
闻昭向来不喜这种场合,且她身体还未恢复,该好好休养才是。
“烦请皇兄将礼物准备好,我先告退。”
宋辞年说完,便转身离去。
宋正年看着他匆忙远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以后就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
苏王府,静院。
玉瓶按照闻昭的要求,搬来一张摇椅放在院子中间,这儿的阳光最好,闻昭躺在摇椅上,望着远处的屋檐,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正在此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闻昭姑娘,有位秋梨姑娘前来探望。”玉瓶在门外说道。
本要坠入梦乡的闻昭猛地睁开眼睛,望着院门口的那个身影,眼中不觉讶异,她和秋梨并不算熟悉,对方竟然会来找她。
秋梨提着一个用棉布包裹的食盒走了进来。
“你找我有事吗?”闻昭直接问道。她习惯了直来直往。
秋梨走到她面前,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她受伤的那只手臂,当初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看来,也仅仅是看不见骨头而已。皮肉外翻,看起来依旧渗人的很。
“许久没见你,特意做了些糕点来看你。”秋梨轻轻答道。
闻昭微微一怔,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纯粹的关怀,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一点小伤,不用在意。”
秋梨并不介意她的冷淡,打开棉布,露出一个精致的食盒,将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闻昭看着,都不认识,只知道是可以吃的食物。
“这是千代特产的几样糕点,我许久未做了,不知道滋味是否还如从前那般。”秋梨将盒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再将糕点一一取出,摆在桌上。
闻昭坐了起来,捏起一块红色的糕点,刚一入口,滋味细腻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和她在现代吃过的绿豆糕简直两模两样。
后者吃下去,干的能把她噎死。
吃了一块,闻昭又捏起一块,吃下去之前,她突然想起来那日秋梨还给谢雁书送过糕点,她脱口而出:“你做的糕点很好吃,是谢雁书没口福。”
秋梨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只微微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玉瓶的声音:“闻昭姑娘,谢大人来了。”
话音未落,谢雁书已经大步走进院中,他今日依旧是一身靛蓝色的官服,看样子像是刚从督查司过来,手中还提着一包东西。
“闻昭,我给你带了·······”谢雁书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停留在秋梨身上,显然是没想到她也会在这儿。
秋梨见是谢雁书,心中也是一紧,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唤了一句:“谢大人。”
谢雁书喉结一动,捏着药材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秋梨姑娘···也在。”
一时之间,院中的气氛停滞不动。阳光依旧灿烂,却无法照进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闻昭挑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慢悠悠地又捏了一块黄色的糕点,故意道:“谢大人立在那里做什么,打算杵在那里做门神吗?”
谢雁书这才回过神来,略显局促地走了过来,将那包药材放在石桌上,目光却离不开秋梨带过来的那盒糕点。
秋梨身旁突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轻轻咬了咬唇,轻声道:“闻昭你还需要静养,我就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等一下。”闻昭忽然叫住了她,故意道:“这糕点,谢大人可以吃吗?”她转头,看向一旁突然脸红的谢雁书:“我看他一直盯着你送过来的糕点不放,怕是也被你这盒糕点馋的走不动路了。”
谢雁书忍不住瞪了闻昭一眼。有些咬牙切齿。
她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他想吃便吃,不用问我的意见。”秋梨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呐,一股红晕悄悄爬上了耳朵。
闻昭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随即捏起了一块红色的糕点递给谢雁书,悠悠道:“呐,给你。这次·····你不会又转手送给别人吧?”
“我····”谢雁书望着闻昭手里的那块糕点,突然想起那日随手丢给手下的那盒糕点,他接过那块小小的糕点,似有千金重量。
[彩虹屁]
闻昭:“对!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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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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