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
乌泱的感知力即将消失的瞬间，却突然极具攀升，他似乎可以听到百米之外，冰层积压的碎裂声。
那里还有声音，轻微的声音，像是脚步声。
视线也重新恢复，眼前出现明亮的光，是银白的月光，还有萦绕在脚步附近淡金色的灵气光辉。
两个人模糊的身影，他们在说话，身边有金色灵气围绕的人稍高些，他声音低沉而悠扬，带有些难以朴拙的共鸣感。另一个白衣神君的声音则清亮柔和，像是潺潺泉水。
他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谈论什么。
他们牵着手，缓慢步行，但感觉还是原地，高些的那个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一次回眸，他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他在他唇上落下浅浅一吻。
“对不起。”
他想要索取，又渐渐退缩，只用指尖触碰过他的脸。
“对不起。”
有风吹过的声音，他身边的灵气被吹散，掀起了一片衣角，轻纱上绣满了日月星辰。生命的喘息声传入大地。
“对不起。”
他拿出一朵花，晶莹剔透的花瓣堆叠起来透着点点星光，他将花交到他手里。
“对不起。”
模糊的话语渐渐远去，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只有越来越清晰的：“对不起。”
“对不起。”
乌泱猛然惊醒，就像做了一个模糊的梦，天空依然是那个天空，没有月亮，绿色光幕缓缓落下。大地还是那个大地，入眼皆是一片冰雪之境。
乌泱神经紧张的想蹦起来可是全身都在痛，只能勉强用手肘撑起半个身体。
“谁！”
玄雍破口大骂：“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乌泱看见是玄雍，心中大喜：“小叔，我居然没死！”
玄雍将乌泱摁倒，道：“谁让你乱跑的！你疯了吗！”
乌泱道：“我没有，我就是想……。”
玄雍似乎很生气，粗重的口气问：“你想什么？”
乌泱想起，他只是想帮一下那几个少年，可没料到差点折在他们手里，这种事情还是不提也罢。
乌泱撒娇道：“我就是想你追我。”
玄雍怒火攻心，骂道：“你想屁！你差点死掉你知道吗？”
地上铺着三层兽皮，乌泱身上还盖着玄雍的斗篷，像是仔细医治过。
乌泱还想说什么，却被玄雍捂住了嘴。
“你现在很虚弱，闭嘴，先听我说。”顿了顿，道：“君上和我们走散，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被一堆冰锥差点捅成筛子，致命伤在胸口，但是你体内有君上的神力保护，勉勉强强撑到我发现你，我现在要给你做一次肉身修复，你尽可能的去回忆昏迷前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掉在冰窟里。”
玄雍将一枚白色的药丸塞进乌泱嘴里，味道甜丝丝的，乌泱趁这个空挡又张开了嘴巴：“我觉得我挺好的？”
玄雍无语，也像是憋着的情绪已经爆发完毕，淡淡道：“行吧。”
说着，在空中多燃起了几个法力火球，将手烤热，才伸进斗篷下面。
“小叔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有见过那种，自带光效的上神吗？就是，周围好几尺的距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里面还混着金光。”
玄雍想了一会，道：“好像见过。”
“是谁？”
“我记不太清，应该是我很小的时候。”
“你还有小时候？”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刚刚，看到两个人，其中一个白衣，另一个就是我刚形容的，周身有流光环绕的上神，炫酷的不得了，但是我保证跟我掉下来没关系，那我昏迷后像做梦一样的时候看到的，我想知道他们是谁。”
乌泱其实想说：我想听他们的八卦。
玄雍无奈道：“白衣的神君有许多，流光可能是因为神阶。”
“小爷爷不就有神阶？”
“君上只有三道神阶，周围有灵气围绕这个你应该感觉到了，只不过我也没见过有光。”
乌泱又细想了想，接着问：“小叔你古文怎样？”
“还可以。”
“我说两句你帮我听听？”
“嗯”
乌泱使劲回想，憋出两个较为简单的根本算不上句子的词语，补充道：“小叔你感觉感觉，我发的这个音可能有些轻。”
玄雍回答道：“第一个词语是较长时间的离别，离开，第二个是月亮。”
“这是哪里话？”
“高等神语，会的上神很多。”
乌泱再想了一会，问：“那白衣服上用金线绣日月星辰的呢？”
“那是星轨云楼的标志，昆仑七君你不是见过吗？”
乌泱是真傻了，高等神阶，星轨云楼，这目标直接就锁定在昆池帝君身上。
乌泱缓缓道：“小叔我跟你说个事，昆池上神活了，我刚可能灵魂出窍撞见他和我小爷爷在一起。”
玄雍是真的觉得乌泱糊涂着，好心提醒：“君上来时，穿的是黑衣。”
“小爷爷是不是带着两套衣服？”
“据我所知，君上最浅的衣服是烟灰色。”
乌泱暗道不妙，一不小心撞见昆池帝君和他的密友，那小爷爷不是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不对不对，龙族谁不是多伴侣，亲个嘴这点小事，不是问题。
乌泱沉默一会，道：“这事你可别跟我小爷爷提。”
玄雍忙完手里的工作，找了身工作服，在火上烤热了塞进来。
乌泱这才感觉到自己被扒得精光。
也是，被捅成筛子，衣服肯定破破烂烂，黏糊糊臭烘烘的还全是破洞，肯定不能再穿。
玄雍叹了口气，道：“我不确定君上在哪里，想来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君上会选择保住昆池帝君而舍弃我们先行离开，你千万不敢再任性，听懂了吗。”
乌泱愣住，他一向有恃无恐，醒来后觉得玄雍在身边，小爷爷忙完肯定会来找他们，玄雍突然这么说，乌泱一时间有些错愕。
“你别怕。”
“我不怕，有小叔在，我不怕的。”
玄雍紧张的神色这才有些缓和，温柔道：“我会带你回去的。”
乌泱望向天空，道：“我们去找小爷爷吧，他一个人，遇到什么事可怎么办。”
玄雍熄灭靠法力维持的火球，问：“你昏迷前发生过什么，现在能想起吗？”
乌泱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他本来以为玄雍会骂他，可是玄雍只说：“嗯，你以后可要多多小心。”
玄雍帮乌泱穿上衣服，将斗篷裹好，然后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乌泱身体大部分组织刚刚完成拼接，不能太用力。
方才直接的肢体接触乌泱都没觉得有什么，这会被玄雍抱着，虽然说小时候也是抱过的，但是这会总觉得不好意思。
还是聊天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哦，我还想起来一个事。”乌泱道。
玄雍轻轻“嗯”了一声。
乌泱接着说：“我刚刚还听到了一个声音，能听懂的，和背景音乐一样，不停的说‘对不起’，现在会高等神语的上神会混着通用语说吗？”
乌泱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玄雍的侧脸，这会才看见些红肿，看来火球的位置不太好。
“小叔小叔，你脸怎么这么红。”
玄雍走过几步，用腿支着乌泱调整抱他的姿势，手臂抬起乌泱的背部，不经意道：“对不起，以后我会抓好你，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乌泱沉默不语，把头耷在玄雍的肩上，他的内疚被放的极大，轻声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没有。”
“我本来想的好好的，绝对不添乱，唉，都怪我。”
“我没怪你。”
乌泱看着玄雍的脸，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处冰洞之中，玄雍抱着乌泱正在行走，一颗明珠漂浮在前面照亮方寸之地。
“我睡了多久。”乌泱问道。
玄雍答道：“没多久，半个多时辰。”
乌泱道：“我不重吗？你能举这么久？”
玄雍笑道：“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乌泱道：“什么意思？”
玄雍继续笑，道：“我的臂力很好，不要觉得对我来说你很重。”
乌泱稍微活动了下筋骨，除了稍微有些酸痛外没什么其他症状，就道：“小叔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玄雍还在笑，问：“你确定？”
乌泱看着玄雍一直笑怪瘆得慌，反问：“怎么不能？”
玄雍答：“你刚刚有说梦话。”
糟糕！肯定是说出什么特别丢脸的话，玄雍才会这么嘲笑自己。乌泱决定抵死不认，道：“胡说，我怎么可能说梦话。”
“你话那么多，梦里说一些也不奇怪。”
乌泱像是被说服了一样，顺着玄雍的话问：“那我说的什么？”
“你说你头疼，屁股疼，腰也疼，让我帮你揉。”
真丢脸，乌泱心道。
“那你揉了？”
玄雍轻轻若无其事的一声：“嗯”。
让乌泱彻底羞愧至死，他双手捂住脸，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挂不住脸了？不至于，你还说我比小明山温泉馆子里姑娘的手法都好，还约我去泡男女混浴帮我介绍最好的姑娘下蛋。”
乌泱直挺挺的装死。
“你不认账？”
乌泱脸红的透透的，怒道：“谁信你啊，梦话怎么可能这么清楚明白。”
诚然，这种话题在龙族里和今早吃个什么东西一样坦荡日常，可是在这无人之境，就他和玄雍两个人，还是这样的一个姿势，堂而皇之的说这样的话题乌泱总觉得面红耳赤。
玄雍解释道：“你是没说这么清楚，我问的细节。”
乌泱彻底无语，准备反将一军，红着脸道：“既然小叔如此感兴趣，那就这么定了，小爷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我不感兴趣，随便问问，我和你们纯种龙族不一样，没有那么泛滥的□□欲。”
乌泱心道：求求你不要再说了。表面还要装着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是吗？”
乌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大声道：“那当然，我都没摸过姑娘手。”
乌泱这句说的是实话，他总是在去往世界各地的旅途之中，确实没这个机会。
玄雍惊奇道：“原来你还是雏儿。”
耻辱！奇耻大辱！
乌泱正要还嘴，却觉周围温度骤降，玄雍将他又抱紧上几分，道：“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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