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业城地处群山环抱处，一条月江弯弯的从城西流到城东，中间有一道百业桥连通南北两个城区，要是盛夏，河里的莲花开了也是一道胜景，不过此刻还在初春，是见不到十里荷塘的景致，好在夜里也是十分热闹，灯火闪烁，如有霞生。
乌泱买上几坛清酒，租过一条小棚船，邀玄雍一道泛舟江上，两岸商铺门前楼上的灯笼倒映在水中，小船撞碎灯火，乌泱抿下一口酒，拍手道：“小叔，一想到还能活着回来，我真是高兴坏了。”
玄雍微微勾起嘴角，道：“你说的成年龙的活动，就是，嗯？划船？喝酒？”
“当然不是，正戏还没开始呢。”乌泱饶有趣味问：“可江风凉澈，坐在这船上穿过百业城，看沿途灯火，万家齐乐，看他们自在的生活，美酒清风相伴，不也是乐事一件。”
乌泱推过酒坛：“来，小叔，随便喝。”
玄雍拒绝：“我不太喝酒。”
“那行吧。”说着，乌泱手扶船舷，伸头出去，从岸边的小贩要一包现炒的糖霜白果递给玄雍，道：“那你磕些果子，也不无聊。”
玄雍从蒙纱的小窗向外看去，比无业城是热闹的多的，江上还有不少相似的船只，坐着男男女女，岸边有铺着布子营业的小贩，只支着一盏小灯，贩卖一些酒水果品，扇子香囊什么的小玩意。
玄雍问：“你喜欢看这些？”
乌泱喝完一坛酒，两颊微红，点了点头，思考片刻，拨动船边的一个木制旋钮，小棚船的棚子就自动收下去，乌泱将酒坛踢到一边，转身躺到。
小棚船本身不大，乌泱将脚伸到船头，这边坐着玄雍，没有多余的空间，上半身只能躺在玄雍怀里。肯定道：“是的，我喜欢。”
玄雍有些无语，道：“你喝多了？”
“我没有。”
沉默一会，乌泱又喝掉一坛酒，突然问：“小叔？”
“嗯？”
“你说，我还是我吗？”
“怎么说？”
乌泱思索一会，道：“我与永夜的关系嘛？你跟小爷爷聊的那些我听得懂，所以会想，虽然我现在还有自己的想法，会不会十年后，百年后，本身的我就被那个叫做永夜的东西吞噬掉，或者说，现在的我，你把我看作是我，还是一个乌泱和创世神的混合体。”
玄雍缓缓道：“那不如我给你讲一下，君上复活昆池帝君的方法吧，它似乎也能解释你现在的困惑。”
“这你都知道！”乌泱惊叹道。
“你说，我们的存在，是因为我们本身，还是因为外在。”
“有点不懂，应该都有吧。”
“是的，我们的存在，本来就是内外互相影响的结果，你记得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同样记得你，君上就是利用这一点，将世界记忆中的那一部分昆池帝君收集在一起，投入一具足以承担创世之神精神的躯壳，这才是昆池帝君复活的根本。”
“嗯？然后呢？”
“永夜实际上根本没有成型，进入你体内的不过是神不灭的一念，那只是在形成的过程中，偶然产生的一点神识，你只要把他看作一个普通的外在就好，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的东西潜移默化的改变你，我们都在不断变化，这个世界的一点一滴，都在影响这我们的成长。”
“对，我只是成长的稍微猛烈了一些，对吧。”
“嗯，不要怕，你依然是你，一直都会是的。”
乌泱喝完最后一口酒，醉眼朦胧的抻一个懒腰，感叹道：“小叔的大腿可真舒服！”
玄雍翻了个白眼：“你记住，下不为例。”
船行到头，乌泱拖着酒醉的步子上岸，他松了松筋骨，拉住玄雍的手，就像在雪域寒岭时候那样自然，道：“不是，我就是特别喜欢你讲道理，你讲，我就很信。”
上了岸，乌泱带着玄雍逛过半座城，买下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譬如最近刚从南境流行过来的能传音的小海螺，还有用水晶纱做的扇子，给大娃买了一顶小银冠，还有一吹就能冒出许多泡泡的水琉璃。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大店，乌泱兴致勃勃的搓搓手，道：“小叔，成年龙的活动这不就来了~”
玄雍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赌坊。
“就这？”
乌泱被玄雍拦住，后者道：“别去了。”
乌泱以为玄雍是怕他亏钱，小心翼翼道：“小叔不用担心，我就小小的玩一下，就赌一金币，输完我就不玩了。”
玄雍将乌泱拦下，道：“那不如与我玩？”
“啊？”
玄雍指着赌坊的大门，道：“我们就赌下一个出来的是男是女，一金币，你先选。”
乌泱想想，来赌坊的大部分都是爷们，当然选男的，就道：“这没难度呀，我选男。”
玄雍道：“好的那我选女。”
过了一会，赌坊的门被推开，乌泱凑过去看，只见一位大姐拽着一个男人耳朵，先一步踏出赌坊的门，嘴里骂着：“赌钱，赌钱！就知道赌钱！老娘养你三年，你能输掉一座金山！”
玄雍修长漂亮的手伸到乌泱面前，道：“一金币。”
乌泱爽快的递给玄雍一金币，不服道：“我们再来。”
玄雍带着乌泱走在街头，手中摆弄着那枚金币，道：“那赌金币正反面？你先选。”
金币正面是六角霜花，反面是古体的“金”字，重量相当，没什么可根据的，乌泱随便选了一个，道：“我选正面。”
金币被玄雍高高抛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后被玄雍用手背接住，乌泱盯的紧紧的，见是羽毛在上，叹了口气，道：“小叔你不会出老千吧。”
说着，又老老实实交出一枚金币。
行过一段小路，两人已经走到百业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街市上到处挂着镂空雕花的水晶灯，各族男女三五成群两两成对的踩着铺着软垫的大街，长街两边，酒楼饭店不少，当街有卖点心团子的，有卖时兴衣物的，还有百业城里最大的书斋。
乌泱心里还惦记着他那两枚金币，扯着玄雍的胳膊，道：“不行不行，小叔我们再来。”
玄雍微微一笑，道：“好。”
玄雍见一旁的点心铺子排着长队，其中有一红衣少年，就道：“我们来赌这个红衣少年买了单数还是双数。”
乌泱心里知道，这家店他买过，老板为了好装都会劝客人买双数，这次一定能赢。便道：“我选双数。”
玄雍道：“好的，那我选单数。”
不过片刻，红衣少年排到跟前，朝着老板大喊：“老板，给我装九个豆粉圆子。”
玄雍道：“我又赢了。”
乌泱挥挥手，道：“你先等等。”
果然，那老板对红衣少年说：“装八个好装，要不就买八个，你买太多放太久也不香。”
乌泱嘿嘿一笑，戳了下玄雍的腰窝，正要开口，就听见那少年道：“不用不用，你装八个，我现吃一个。”
老板应了声，夹起一个豆粉圆子放在少年手中，少年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干香浓郁的豆粉沾满他的唇边。
乌泱无奈，满脸黑线的又交出一枚金币。
玄雍轻笑一声，走去店前，对老板道：“老伯，麻烦把你们这里的点心各装八个。”
那点心铺子面积不大，花样却是多的不行，少说也有四五十种，乌泱只见玄雍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中，提着四大包点心朝自己走来。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乌泱问。
玄雍笑笑，道：“赢钱心情好，这些才不到五十银币，我还有两金币多。”
乌泱胸口堵着一口气，狠狠的瞪了玄雍一眼。
乌泱痛定思痛，总结出经验，一，不能让玄雍选题，二，不能让自己先选。于是道：“小叔，我们再来。”
玄雍走的极慢，道：“待我找找赌什么。”
乌泱道：“不用，这次我出题。”
“好，你说。”
乌泱想了又想，得意道：“你说，我喜不喜欢你，赌一紫晶币，你先选。”
玄雍拒绝道：“这个题目不够客观，不能作为赌注。”
乌泱耍无赖道：“不行，就这个，你必须选。”
玄雍无奈笑道：“好，好，我选，让我想想。”
乌泱道：“你快点。”
玄雍看了一眼街上的水晶灯，对乌泱道：“我赌你不喜欢我。”
乌泱气到跳脚，骂道：“小叔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清楚，我对你不好嘛！”
玄雍道：“我选好了，你不喜欢我。”
乌泱咬着下唇，做出一副狡黠的模样道：“啧，可是我喜欢你，你输了，给钱，”
长街之上，灯光花影下，乌泱笑的像个傻子，玄雍一脸无奈，可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故作的样子。
玄雍手被占着，乌泱不许他赖账，自己拿了玄雍腰间的钱袋，摸出一枚紫晶币美滋滋的收在袖中。
没走两步，又美滋滋的拿出来，道：“小叔你说我应该买点什么？”
乌泱将紫晶币挑在指尖转着玩，像是炫耀胜利的佳冕。
街上拥挤，乌泱没注意被撞了一下，紫晶币滑落到地上，乌泱弯腰去捡，却被路过的人先一步捡走了。
那人捡起紫晶币撒腿就跑，乌泱长叹一口气，道：“你说，这孩子怎么就撞在我手上。”
说着，脊索迅速窜出，拽住了那少年的脖子。
脊索没有杀意，只是缠在那少年脖子上，长长的一道金绳横在街上，引来不少瞩目。
因为被锁住命门，那人只好停在原地，乌泱上前，道：“拿来。”
那少年装傻道：“这位神官大人，我什么都没干。”
乌泱道：“得了，别装，把我钱拿来。”
玄雍跟上了，见那人眸色暗金，耳上有一穿孔，询问道：“你是昆仑族？”
少年一愣，否认：“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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