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风雪初晴，钟阳宫内，各殿开启晨会。
神官染染站在乌泱案头，问：“乌泱殿下，目前通天塔的状况就是如此，不知您有什么办法？”她刚汇报完通天塔上一年的财务状况，以及接下来要面临的问题。
乌泱右手托腮，左手玩着一枚紫晶币，似是走神了。
“乌泱殿下？”染染的声音轻柔，又唤了他一下。
有人窃窃私语道：
“这真是莽汤神君的儿子？”
“可不是嘛？瞧着样子，不是枫汐殿下交代，我还真不信呢！”
“是啊，莽汤神君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
“唉，你们听说了没，这个殿下，前月离延桃花祭时，还是个没根基的废物，这不知是怎的摇身一变成上神了，怕不是假的。”
“这也能有假？”
“你们不知道吧，这个小殿下，跟北边那位祖宗，可亲的咧~”
“嚄，难不成是什么夺魂**。”
站在一旁的神官皱眉，再这么说下去，怕就要大不敬了，连忙大声道：“乌泱殿下！”
那神官中气十足，一下子就把乌泱吼过神来，乌泱抬眼看去，黑压压站了一片神官。
昨晚他按照玄雍教的法子，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神法，云上天城这才止住风雪，睡的有些晚，早起精力不集中，方才染染提到个什么东西，乌泱想着想着就想起玄雍，想起玄雍温柔的声音，和他说过的话，沉浸其中倒把正事忘了。
是的没错，玄雍最后一句“不好”因为声音太小，乌泱只听到了一个“好”字，这会正沉浸在求爱成功的喜悦中。
乌泱问：“你刚刚说什么？问题在哪？”
染染重复道：“乌泱殿下，是这样的，工造部上月提来的文书，说建造塔身的黑曜石储备不足，需要再购买三万八千方，黑曜石采购价为每方十金币，共需三千一百六十七紫晶币，这还没有算运输成本，境税和工程损耗。”
乌泱听完，道：“那就买呗。”
染染面露难色，道：“乌泱殿下，北境黑曜石的境税是每方十三金币，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资金支撑这一项费用。”
乌泱扶额，就说那么多地方，父亲怎么偏偏要将自己塞到这财务部，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乌泱扫视一圈殿内神官。
“各位同僚，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不如说出来听听。”
有人道：“如果将工匠费用削去三成，这一部分钱大约能挪出来。”
有人反驳道：“削减劳工费用，工期和质量拿什么保证？现在不是当年，地面上多的是谋生的法子，万一人员流失比例过高，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是我考虑不周。”
乌泱笑着，用指尖托着紫晶币，继续问：“还有哪位同僚对此有见解的？”
下面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会，还是拿不出个像样的法子，乌泱等安静下来后才道：“你们都知道，我刚来，不懂的地方多，还是得多讨教一番，想请问，各位知道开源节流这个词吗？”
龙族性喜奢靡，节俭确不是其流行风气，哪里能知道什么开源节流。
染染道：“殿下准备怎么做？”
乌泱吩咐道：“你们去工造部，将通天塔近地端三十层与云端五十层，顶端三十层的构造图要来，好好的一座塔，白白空置在那里，不如琢磨琢磨，将合适的位置租出去。”
“至于节流，我有个好主意，我们去与北境幽天宫商谈，看能不能将境税压上一半。”
乌泱束起的头发耷在肩侧，说话时神采灼灼，握着紫晶币的左手轻轻掩住翘起的嘴角，显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脊索乖巧的系在发间，打了个简单的结，垂下的部分夹杂在发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
有人问：“殿下，幽天宫此时不是封锁了吗？”
“是吗。”乌泱在桌子上敲了三下，道：“这件事我亲自去找北境神君谈，你们不必费心。”
乌泱为什么能办到，还不是因为玄雍临走前交代其他几个神君暂守离延宫，这个信息除了乌泱根本没多少外人知道。
幽天宫是进不去，可神君们都扎堆在千里之外的离延宫里。
离延宫就在月沨湖边上，距离百业城不过十里，乌泱散了早会，借口出访北境，一头从云上天城扎下来。
等办完了事，玄雍差不多也能回来，将两个崽子接回来，一同去小苍山下的芍药园里吃酒赏花，再陪玄雍去小明山泡温泉，等玄雍回幽天宫，他就带着孩子回云上天城小住。
乌泱如是想着，直奔离延宫而来。
离延宫只有一间木屋，几把桌椅，茶荼和青洋每日白天在此处办公，夜里都会回十念自在休息。
小屋内青洋，茶荼两位神君都在，一旁一些不认识的神官，忙忙碌碌在处理北境日常的文书。
乌泱来时，听到两位神君正在讨论什么。
青洋问：“松渝要回来了吗？”
茶荼道：“不得帝君诏令，他应该不会主动回来。”
“上一次见他都一千三百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
茶荼正要答话，看见乌泱站在门口，断了话头，招呼道：“进来吧，我们正好要找你。”
乌泱头皮一紧，茶荼神君难道是有什么帐要算，为何脸色如此阴森。
“找我何事？”
青洋道：“我与茶荼去连天港，结果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有的尸体都被雷崖的神官烧毁，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烧毁？”乌泱一头雾水，对雷崖的操作感到迷惑。按道理数目巨大的尸群，最快的处理办法是雷法净化，从没听说过用烧这个办法。
既然用烧，就说明尸群无法被雷法净化。
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尸群无法净化呢？
乌泱想不明白，茶荼解释道：“你不用在意这个，我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说着，茶荼从袖中取出一枚黑乎乎的东西，乌泱凑近去看，只见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一颗珠子，材质不似金玉，倒有几分像骨头，如果不是上面密密麻麻的花纹，可能就被当成一颗滚圆的石头。
“这是何物？”乌泱问。
茶荼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很像你们龙族的命丹吗？”
乌泱大吃一惊，先是佂住，而后又凑上去看，那东西比炼制的丹药大两圈，花纹细小，似有些水波。
茶荼将那珠子放在乌泱手中，沉甸甸的很是压手。
命丹这个东西乌泱是知道的，都说地水出龙，最初的先祖，由虚元大神所造，汲取的就是水中精华。
而龙族本宗繁衍时，也是先由母亲产下龙蛋，接着由父亲抱着龙蛋去往灵水中，吸取水中精华，而后精心抚育三年，小龙才能破壳而出。这也是龙族只认其父，不识其母的根本原因。
而命丹，就是那时候的水之精华偶然间凝结而成的，要是产蛋三日内找不到合适的水源，或者水中灵气不足，小龙结不成命丹，从根本上讲，他就与先祖不太相同了。
所以龙族的名字大多与水有关，比如乌泱，就是在泱江中孕育的黑龙，而白沨，正是从月沨湖诞生的白龙。
神龙死后，即便是龙骨也会在数万年的光阴中渐渐风化，只有那一颗命丹能够历经千万年而不变。乌泱从没见过命丹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族中有一支系，保管着所有逝世先辈的命丹。
乌泱将珠子还给茶荼，道：“只是一颗奇怪些的珠子，我看不出什么，再说，我们龙族命丹都有专人供奉祭拜，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里。”
茶荼看上去有些失望，道：“看来这一条线索也是断的。”
乌泱问：“何出此言？”
“这东西是青洋与我在刀锋海发现的，觉得稀奇，就带回来研究研究，本想着……”
茶荼还准备说些什么，被青洋打断：“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干活。”
茶荼应和了一声，回过头问乌泱：“光顾著问你，小祖宗，你来有什么事？”
乌泱道：“我想跟两位哥哥讨个人情，你们北境黑曜石的境税，能否与我便宜些。”
茶荼微皱眉头，手下大笔一挥，居然直接就写起了文书。一边写一边问：“想便宜多少？”
乌泱试探性的道：“那当然最好没有啦。”
茶荼轻咳了一声，道：“行吧，行吧，反正我拿你没办法。”
乌泱意外道：“两位哥哥，你们不跟我再谈谈？”
乌泱来的时候想了诸多说辞，为了拿下这一份特令可谓是煞费苦心，结果人到跟前，居然连一个发挥的空间都没有，不禁有些意外，还有点不甘心。
青洋也问道：“茶荼，出入税法是我所管辖，怎么也不同我商量一下！”
茶荼心有不甘，对青洋道：“咱们谁有玄雍说话分量大？你知道玄雍临走之前跟我交代了什么？玄雍说，他不在的时候，只要是这个小祖宗的要求，统统全部无条件配合！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统统，全部，无条件，配合！”
乌泱瞪大了双眼，差点栽倒在地上。
茶荼继续道：“别说免个境税了，就是现在让我招兵点将，都得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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