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泱从人群中穿梭，看到演武台上搭建起的百米高的祭台，祭台之上饰满黄金珠玉，，宾客席位铺设锦缎厚毯，清一色的花梨木精雕案台，南荒的花果酒品布的满满当当。
从双明宫带来的三百位乐师在祭台下奏乐和歌，是帝江所作祝歌《白龙曲》，乌泱小时候听过。
看到此时乌泱才反应过来，此时神族之间还是用的高等神语交流，按道理，自己不应该听懂帝江们的闲谈，而仔细去听，宾客之间更是有许多种不同的声音，竟然都能听懂。
没顾上仔细去听，白沨已在庄严宏大的乐曲声中走出来，穿的是北境传统的礼服，玄底绣银，落雪白龙栩栩如生。
白沨的眉眼轻轻描过，与那日离延桃花祭的时候有些相似。
走至祭台边上，昆池帝君起身，与白沨并步而上。乌泱仗着谁都看不见自己，大摇大摆的也跟了上去。
昆池小声道：“一会你往我这边靠，雷电不敢劈我。”
白沨道：“师尊，我还没有那么弱。”
祭台上，白沨双膝跪地，捧玉璜礼祭天地，三重礼成，一十三道天雷滚滚而落，劈在白沨身上，散开的雷劲吹起狂风，礼服的轻纱随风起舞，游龙好似真实，甚是惊艳。
乌泱出生在平治时代，没有亲眼见过降神级别的雷霆刑罚，更没见过承接帝位时要受的雷霆。此刻如此距离亲眼看着，几乎要吓得不敢喘气。
那一道道雷电，打在白沨身上，裸漏在外的肌肤瞬间灼出了深红色的雷痕，血滴从下巴，手腕，指尖滴落下来，十分恐怖。
乌泱知道白沨帝君的道行之深，绕是如此境界都要被天雷劈成这样，换做普通些的上神，怕是撑不过五道。
雷声将歇，昆池突然同跪奉天。
乌泱想起，在现有的典籍中有记载，白沨帝君受封当日，得赐神阶，享天地滋养，日月之朝。想必这就是小爷爷得赐神阶的场面。
只见昆池帝君跪天道：“伊虚元初陈，万物纷纶，开耀灵以助神明，立神阶以奖德君。今有龙族白沨，德之休明，授业极灵，承受天命，封于北荒，奉至帝位。启太平，合八荒，扶万灵，得神阶，顺天应道。”
祷词结束，昆池帝君手中凝结出一颗耀眼的光辉，继续道：“日蚀星陨，山沦川竭，以吾光辉，给彼之灵，以彼之灵，光被无垠。”
最后一道天雷轰鸣落下，五彩霞光从四周围的地平线升起，铺天盖地，周遭风起长空，呼啸着在幽天盘旋，风中细密的光华威严非凡，昆池闭目，轻声道：“赐神阶。”
万道金光同声而起，祭台之上神光烨烨恍如晴空烈日。
乌泱看着那光，明亮的几乎将人灼伤。
四座惊起，这可是自虚元大神羽化后，世间再没有那位上神能够得到的最高赏赐，由天灵汇聚刻印在元神之上的神阶。
只一道，就能与众神拉开差距的，只有创世之神才能拥有的神阶。
而天空中逐渐汇聚起来的，明明白白的被所有人看着，共三道。
封帝的天雷已是罕见，刻印元神的金光更是闻所未闻，都说昆池上神掌管雷霆刑罚，可从没听说过他能刻印神阶。很长一段时间中，世人都认为这样的法术已经随着虚元大神消散了。
在乌泱震惊的目光中，三道神光缓缓流向白沨帝君，似是有着扭曲时空的力量，神光流淌，地动山摇。
而本身跪着的昆池帝君在神光的掩盖下，毅然起身，将白沨护在身下。
神光散去，白沨保持着跪姿，一双眼睛涨的通红，礼天的玉璜被丢在一边，双手抱着昆池帝君垂下的双臂，道：“师尊，不用，真的不用这样。”
神阶刻在白沨的元神之上，光刑被昆池悉数挡掉。
乌泱记得，昆池帝君从来都是强势且不容违逆的样子，就是重生之后，也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此刻，竟然看上去有些虚弱，就连保护白沨的样子，都像是被白沨背着。
他开口，话还没出来，满口的鲜血先落在地上。
他说：“你是我徒，为师，能护你的，自是要护的。”
昆池帝君艰难起身，将玉璜捡起呈到他面前，声音渐复庄严：“北荒帝君白沨，今赐神阶，享天地之辉光，得日月之命寿，启洪荒神力，尔当平心修治，不可祸乱宇宙。”
白沨满目泪痕接过玉璜，道：“聆帝座教诲，吾定当不负。”
封帝礼成，白沨起身扶住昆池下台。
祭台之下已混乱不堪，有一上神怒言：“白沨小儿，何德何能赐受神阶！”
反对声此起彼伏，更有议论：“不就是拿裆里的东西换来的嘛，谁不知道他在昆仑的时候，就爬上昆池帝君的床了。”
昆池听到这话，明显是恼了，眉头一皱掌心已催出雷火。
典礼并不是封闭式的，八荒神魔愿意来就来了，年龄大些的看见白沨封帝本就心里嫉妒，加上昆池闹的一出，自然是不服。
神阶是创世时代虚元大神创立的一种奖惩办法，载着众神累累功绩，印刻在元神上，神阶越高，越能感应天地万物灵韵起承，助长修为。
所以上神之中，只有创世之神才有神阶。
十万年来，众神都以为随着虚元大神的离世，再无受阶可能，不了来北荒观礼，竟见昆池赐阶，震惊的同时，恶意也滋生开来。
神本桀骜，亲眼看着一个后生受了神阶，难有服气。
一片混乱声中，昆池上前两步，指尖雷光闪烁，纵使白沨连忙赶上，那雷光也已经将那说话的上神一击毙命。
这一下，就连帝江上神都控制不住场面，纷乱非常，众神魔更是分成两派，喊打喊杀起来，但凡有个不懂事的稍有不敬，昆池的办法也简单，一个字，杀。
白沨道：“师尊，师尊你冷静一下。”
可昆池哪里是说劝就能劝住的，随着倒下的神魔越来越多，渐渐的，纷乱的声音也就少了。
昆池抽出雪牙双刀，刀锋在演武台上划过，声音萧索又阴寒，留下两道无法忽视的刀痕。他眯着眼睛，轻声道：“你们？不服？”
眼前所见事态已经完全超过了乌泱心理承受能力，他甚至忘记跟下来，就那样呆呆的站在祭台上，亲眼看着这场祭典风云变幻。
史书上明明不是这样写的。
乌泱记得，他小的时候，还会听族中长辈提起这一场封帝大典。
那是被描绘成一个四海同庆，万民朝贺的庆典，白沨帝君在众神的祝贺中，加冕为北境的帝君。
而如今他满眼看着的，是疯狂的屠杀。
昆池帝君看上去非常冷静，丝毫没有任何气急败坏的模样，双目深邃而有神，持刀的手臂轻松的像是扶在刀柄上，就连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是在白沨帝君想要阻拦他的时候，他不分彼此的一掌将白沨击向台下。
乌泱想起在桃花祭上帝江上神曾说过的这句话，那时帝江上神说：“那么如果昆池那个疯子回来，你想怎么做？”
当时乌泱只觉得两位古神关系不好，现在明白过来，原来疯子并不是帝江给昆池取的绰号，而是昆池帝君行事风格真的如同疯魔。
白沨受伤，连前来观礼的龙族都看不下去，颇有微词，昆池显然听到非议，一双眼睛忽然就盯住了莽汤。
乌泱连忙追上去，此时他已经忘记这里并非现实，连忙上前挡在父亲身前。紧接着，昆池突然叹了口气，道：“你们知道，苍离为什么有神阶吗？”
昆池帝君声音很小，有些自言自语的味道在里面。
“因为他救过数万生灵。”
“你们知道，本座为什么有神阶吗？”
“因为我杀过无数神魔。”
乌泱看向白沨帝君，以为终于要知道小爷爷拥有神阶的真正原因，却听到昆池帝君转口道：“羡慕？嫉妒？为何会出现在尔等心中？”
昆池帝君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刚刚那一场毫无人性的屠杀压根和他没有关系，最后一句，更是直接扭转局面，在场之人无不自问。
那是来自于绝对领袖的精神压迫，如果不是乌泱身处局外，甚至也会如此自问。
从局面上来看，白沨封帝不久根基不稳，此举确实能快速有效的遏制住各方蠢蠢欲动的念头，为北境铺设出至少三千年的平稳发展之路。
甚至可以说，昆池帝君是在无限的牺牲自己来为白沨铺路。
可乌泱此刻在白沨帝君的眼中，看到了深埋于底层的悲凉。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的青洋神君问道，乌泱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只是本能的回答道：“我跟着小爷爷过来的。”
茶荼神君道：“你在逗我吗小祖宗，帝君不在幽天宫中。”
乌泱很快反应过来，青洋和茶荼也进了幻境，忙道：“二位哥哥，可有破开这幻境的办法。”
“什么幻境？我不是让你在北明神殿等着，你怎么跑演武台了。”
乌泱左右环顾，果然见幻境中的场面变得模糊而不可见，想必已经回到真实的世界，连忙将刚刚所遇之事讲给二位神君。
茶荼道：“城里星云故梦正开，小祖宗你可能是中了花毒，出现些幻觉罢。”
乌泱道：“怎么可能。”
青洋道：“你看到的是不是幻觉我不确定，但按你所说，我们演武台应当有两道刀痕的，可你看，我们正在演武台上，这上面根本没有你所说的痕迹。”
乌泱这才低头去看，他确实是在演武台上，与幻境中的一模一样，但如青洋神君所说，演武台上没有痕迹。
莫非真的只是幻觉？故梦花乌泱是有所耳闻的，确实有至幻的功效，乌泱有些琢磨不透，但白沨帝君不在，确不宜在幽天宫浪费时间，三人匆匆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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