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吃饭的时候,秦丽一直给秦霄和桑柔夹菜。
在她下一次再夹的时候,桑柔连忙说:“丽姨,够了够了,够多了。你自己也吃啊。”
秦霄无奈:“妈,我们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您就别光顾着我们了,桑桑又不是外人,没有那么拘谨。您就安心吃吧。”
桑柔点头:“对,丽姨,要吃什么我会自己夹的。您看,我这碗里还有呢。”
秦丽看着桑柔,又看了看秦霄,浅淡地笑了笑。
吃完饭,秦霄去洗碗,秦丽拉着桑柔聊天。
秦丽握着她的手,问:“这三年过得怎么样了?”
桑柔笑着说:“我过得很好,妈妈对我很好的。”
秦丽:“我听阿霄说,你转学回一中了,在一中过得怎么样?”
桑柔想了想,笑容更加真切了一点:“我认识了几个朋友,她们很好很好。”
秦丽:“是吗?男的女的?”
“女的,”桑柔顿了顿,“您放心,我不会早恋的。”
秦丽:“早恋也没事,你妈妈那会也早恋。”
桑柔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问:“妈妈也会早恋的吗?”
秦丽忽然愣了一下,回过神时,她笑了笑,说:“我忘了,小映没有早恋。”
桑柔疑惑。
秦丽说:“小映那会叛逆呢,没早恋。不过你要是真早恋啊,丽姨还是希望你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我听说你们现在学生早恋很影响学习,你可不能影响自己的学业哦。”
桑柔摇了摇头,说:“我不早恋的。”
秦丽摸了摸她的头,眼里留恋不舍。
桑柔乖乖地看着她。她其实有一点看不懂秦丽。似乎每次看着她时,秦丽都会出神。
秦丽说:“我记得零几年的时候,你妈妈特别喜欢上网吧打游戏。”
桑柔:“我听干妈讲过。”
秦丽笑了笑,回忆着从前:“那会我和你……和一个朋友经常去网吧找她。她不是很乖,爱逃课,逛网吧,通宵打游戏。但是吧,你妈妈的成绩又特别好,我们无可奈何。她高三的时候,想学医,开始拼命学习,最后还真让她考上了。”
桑柔细细琢磨秦丽说的每一个字,诧异地问:“妈妈想学医?”
秦丽点头。
那年,天气燥热,酷暑难耐,十七岁的叶映掷地有声,眼神坚定地说:“我想学医。”
叶映清瘦,暴露在空气中的肤色偏黑,身上却难掩少年人的朝气和自信,一双眸子清亮有神。
桑柔又问:“那为什么后来学了金融?”
问完,桑柔又觉得自己多余地问了,她垂了垂眸。她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她。
她是早产儿,身体不好,家里又穷,需要很多钱养着。
秦丽用手摸了摸桑柔的头,轻声安抚:“桑桑,对于小映来说,你活着,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她当初想学医也是因为家里人生病,所以她想去学医。后来学金融,也是为了你。”
桑柔茫然地看着她。
“你外公,”秦丽顿了顿,“也就是小映的父亲,他是因病去世的,你外婆也是。你外公走了之后,小映没多久就高三了,有一天夜里,她突然跟我说,她想学医。我们都知道,她在自责。小映看着吊儿郎当,但比谁都重情重义。”
桑柔嗓音哽咽:“外公外婆是因病去世的?”
这两个称呼对她而言,其实是陌生的。但她似乎天然对着这两个人很在乎。
秦丽点了点头。
桑柔垂着眼眸,泪水蒙了眼珠,好半响,她说:“妈妈从来不说她的事情。”
秦丽征愣片刻,半天没说一句话。
叶映过得太苦了,而桑柔太过敏感,或许叶映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秦丽说:“桑桑,你只要知道一点就足够了你妈妈爱你。”
叶映对桑柔的爱,无人质疑。
桑柔睫毛轻轻颤了颤,说:“我一直知道。”
……
秦霄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人相谈甚欢,他边走边问:“聊什么呢。”
秦霄在秦丽旁边坐下。
秦丽说:“聊些你们小时候的事情。”
秦霄疑惑:“啊?”
秦丽笑着说:“说你小的时候,骗桑桑跟你出去卖花,结果卖花得的钱全部拿去给自己买玩具,桑桑急的哭了,你为了哄桑桑,跑回家找我要钱,给桑桑买个冰激凌。”
秦霄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那会还小。”
桑柔帮腔:“对啊,那会还小。”她现在可不会为了一个冰淇淋哭。
秦丽轻轻笑了笑。忽然,她感受到一阵从胸腔里传来的窒息感。她低头看了手边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水刚含到嘴里,秦丽“噗”一声全部吐了出来,然后猛烈地咳嗽。
桑柔一愣。
秦霄立马起身,用手拍了拍秦丽的后背,帮助她顺气。另一只手接过秦丽手中的水杯,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你。
过了一两分钟,秦丽缓过来了。秦丽笑着说:“呛到了。”
秦霄皱了皱眉,低头看着那个水杯。
*
秦丽说:“阿霄,很晚了,你送桑桑回家吧。”
秦霄应了一声:“好,那你先睡。”然后起身,拿了钥匙和外套,送桑柔回家。
桑柔坐在电车后面,她看了看秦霄的背影,慢慢伸出双手,揽住秦霄的腰,脑袋抵在他后背上,闭上眼睛,感到这一刻的宁静。
秦霄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问:“冷吗?”
桑柔喉咙里闷闷地溢出一个嗯字。
秦霄把车速调慢了,风在耳边放缓,他又说:“冷的话,你就把手塞到我的卫衣口袋里。”
桑柔顿了会,照做。
过了几分钟,桑柔忽然说:“秦霄,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出身不在我们,但命运掌握在我们手上。你让我不要丧气,让我变得强大。这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了。”
秦霄默默听着,听到这么一句天真又中二的话,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那应该是小学的时候,桑柔被班里同学排挤,桑柔问他“为什么她们要欺负她”,他跟她说的。
秦霄笑了笑,说:“你现在不需要变得强大,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只要有叶映在,有多少人敢欺负桑柔?虽说桑柔身份未在南城一中公开,但只要学校领导那边知道点,那就足够了。
桑柔闷闷地说:“秦霄,无论发生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最耀眼的人。”
秦霄身体一僵,把车停在路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想,他疑心桑柔知道了什么。他问:“桑桑,你知道了什么?”
桑柔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面不改色地说:“我今天在你的书房看见了你的课本和习题,我翻开看了,你都写过。可是我听轻舟说,你的成绩不好,老是逃课、迟到。他们都说,你是江郎才尽,天才堕落。可是我知道你不是的。”
江郎才尽,天才堕落。这两个词重重砸在他心上。或许曾经太过耀眼,以至于一下子跌入谷底,他他有些不甘心。哪怕他知道自己在暂避锋芒。可他实打实的堕落了很多,他找不到三年前那股劲了。
可他不后悔,秦丽的性命比他那点尊严更重要。
秦霄本以为桑柔会问及原因,但她没再说话。
秦霄回头看了她一眼。桑柔抱着他,脑袋靠在他肩膀,察觉到他的动作,桑柔抬头看他。
秦霄愣了愣。虽然身边很多人都说桑柔很乖,但他知道的,桑柔只是外表看上去乖。其实她一点也不乖,爱哭爱闹,怕生,怕有毛的动物,怕打雷,讨厌下雨天。受委屈了也只敢默默流眼泪。生气也只是生闷气。
秦霄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是长大了,学会闭嘴,情绪也稳定了。
秦霄说:“我没事。”
*
2022.11.15。
跑操结束之后,桑柔、顾轻舟、苏念、姜烟四人一起走回教室。
顾轻舟欢呼着:“呼,明后天月考,不用跑操!”
她走在校园大道上,一边走,一边低踢地上的落叶。她越玩越起劲了,越走越快,脚下欢跳。
顾轻舟回头看向她们,她和她们三个已经离了有一段距离了。顾轻舟跑回去,笑嘻嘻地说:“你们快玩这个,好好玩。”
苏念:“……”她不想跟傻子玩。
桑柔笑着说:“我不玩这个。”
顾轻舟见桑柔好说话,摇着桑柔的手,撒娇道:“怎么了嘛,这个很好玩的,你试试,你试试嘛。”
桑柔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地上的树叶。
顾轻舟眼睛一亮,给桑柔做了一个示范。
顾轻舟:“你看啊,你就这样,抬脚就走,脚抬低一点,然后脚尖朝下,找准落叶就踢。”
苏念:“……”还让她找到规律了。
桑柔按着她说的做,实则脚步随便乱踢落叶。
苏念和姜烟跟在她们后面,看着这两个表演。顾轻舟踢三步,后头看一眼桑柔,她回头一次,桑柔踢一次。
苏念跟姜烟说:“像不像哄孩子?”
姜烟点点头,十分认可地说:“像。”
桑柔只是看着乖,看着单纯,但她比顾轻舟更能看透世俗。不过当下,桑柔确实存些好奇心在身上。苏念把视线移到顾轻舟身上。
她们不知不觉之中被她同化了。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相反,它是件有利于身心发展的一件事情。
苏念抬头看向天边。一缕光从厚厚的云层透出来。
她好像被太阳照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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