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两人赶到河边,老远就能听见吵嚷的叫骂声。

那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空气里的尘土、汗水和河水的腥气全都搅在一起,顾如期被呛得太阳穴直跳。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他来这儿都还没几天,光打架就碰上两回了!

人群中央,那个叫沈雁的小男孩被三四个比他高半个身子的少年围在中间,他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土渍,身上的衣服被扯得歪斜,一只袖子都快掉到了胳膊肘。

但最扎眼的还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半块砖头,不管谁试图靠近,他都毫无章法地抬手乱抡一通,完全是豁出去的架势,逼得那几个少年一时也不敢轻易上前。

带头的正是那个黄毛王武,他站在最前面,骂的最大声:“小傻子!敢扎老子的车胎?活腻歪了你!今天我不把你摁河里喝饱水,老子跟你姓!”

他身边那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嘴里不干净地骂着。

顾如期拨开围观的人群,一眼就瞧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沈雁。

当他看清那张沾着泥土的小脸时——好家伙?又是他?

黄毛骂得起劲,见沈雁举着砖头不肯服软,觉得脸上挂不住,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小兔崽子还敢比划?看我不…”

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拉住,“欸,行了行了。”

顾如期手上使着劲,把人往后带:“跟个小孩子教什么真啊?你不还要去打雁子去吗?”

黄毛扭头见是他,火气不消反增,唾了口唾沫:“孙广全!你在这充什么楞?老子不就在打雁子吗?”

他骂骂咧咧地继续:“最近给你脸了是吧?找你好几次都推三阻四,别逼老子连你一块揍!”

顾如期皱眉,手上力道没松,他这才反应过来,合着黄毛嘴里的“打雁子”,打的就是眼前这个叫沈雁的小孩?

姜浩看形式不太对立马过来打圆场,一边拉着顾如期往旁边走,一边对王武赔笑:“欸欸欸,武哥消消气,都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姜浩把人拉到一边,凑到顾如期耳边压低声音:“老大,你跟他置什么气?全校谁不怕他啊?咱俩就在旁边冲个人数就行了,省了日后他再找咱不痛快…”

顾如期没接话,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小黑点上:“我和他关系咋样?”

这话问得突然,姜浩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啊?”了一声。

“我说,我和这个黄毛平常关系咋样?”顾如期耐着性子又重复了遍。

姜浩挠挠头,没深究问这个干嘛,“就…不咋样啊,他之前还找你收过保护费,你因为这个还总提说找他打一架去,但是…这咱这边不是人少吗…”

说着又拽了拽顾如期的胳膊,“老大,咱在旁边看个热闹就行了…”

但顾如期却甩开姜浩的手,朝人群又逼近了些。

“欸欸欸,老大你去干嘛啊!”姜浩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却也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前方的吵骂声越来越大,黄毛显然没了耐心,他恶狠狠地瞪着沈雁,朝旁边几个跟班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们一块上。

几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忌惮沈雁手里乱挥的砖头,又怕黄毛回头找他们算账。

犹豫了下,还是壮胆朝沈雁围了过去。

就在最前面那人伸手要抓沈雁的瞬间,顾如期猛地挤进两人之间。沈雁手里的砖头收不住,借着惯性直直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紧跟着就是倒抽冷气的痛呼,“嘶…我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沈雁茫然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孙广全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身前,此刻正弯着腰,一手揉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顾如期扭过头,看着还攥着砖头,一脸错愕的沈雁,扯着嘴角:“小没良心的…劲儿还挺大?”

黄毛一看就火了,骂骂咧咧地挥着拳头冲顾如期过来:“孙广全!你他妈的存心找事是吧!”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场面顿时更乱了。

顾如期敏捷地侧身躲开黄毛挥来的拳头,顺势后退两步,手臂一伸将身后的人护在怀里。

几个回合下来,沈雁手里的砖头早被顾如期扔到了一旁。

沈雁想抬头,却被对方按得更紧,鼻尖撞上对方汗湿的衣领,耳边是剧烈的心跳,震得他耳膜发颤。

顾如期的掌心贴在他后脑勺上,“别动。”声音哑得厉害。

沈雁的视线被完全遮挡,只能听到拳头砸在对方皮肉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还有黄毛那帮人的叫骂声,可将他揽在怀里的人,自始至终都没哼过一声。

打斗间,顾如期眼看形势越来越不利,他瞅了个空子,扭头朝对面喊了一嗓子,“浩子!跑!”

姜浩反应快,一听这话立马转身往相反方向跑,顾如期也趁机撞开黄毛,抱着怀里的沈雁,沿着河岸一溜烟跑远了,只剩下身后黄毛他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顾如期跑得跌跌撞撞,每次迈步都剧烈地牵扯着后腰的伤,连带着整条右腿都使不上劲,汗珠不断从额头往下滑,流到眼睛里涩得他直屈眼。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往前狂奔,跑到双腿发软,脚下的路变得泥泞才停下。

回头张望,确认没人追上来,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把怀里的人放下。

弯腰的动作又抻带着后腰一阵抽疼,胸腔里火辣辣地,顾如期靠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些劲来。

勉强直起身,他将一直沉默的小孩拉到跟前,自己则慢慢蹲下去,这个姿势让伤处承受了更多压力,眉头不自觉拧紧。

平视着对方眼睛,顾如期开口时气息依旧不稳,“你…叫沈雁…是吧?”

他喘着气,目光扫过对方脏兮兮的小脸和额角的伤,故意板起脸:“为什么…扎车胎?你这样做是不对的…知道不?”

沈雁抿紧了嘴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倔强地偏过头,全身紧绷着,准备迎接预料中的打骂。

他并不觉得孙广全会突然转性帮忙,刚才他那场混乱,多半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带着他跑出来,恐怕也是一时情急。

至于刚才挡在他身前…

沈雁微微一怔,对于孙广全护着他的举动,他实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这幅沉默抗拒的样子,落到顾如期眼里,不知怎么就让他就想到了隔壁家那只小狗。

小狗只是只普通的小土狗,说是有人养,过得却跟流浪狗没两样。

主人偶尔丢一口剩饭,别的一概不管,刮风下雪,都任由它缩在破旧的笼子里。

偶尔挣脱开跑进屋,也只会被打骂着赶出去。

顾如期小时候没什么玩伴,这只小狗算一个。他也不知道小狗名字,只是“小狗小狗”的叫。

起初小狗对他戒备很深,一靠近就冲他汪汪低吼,可他也不在意,反正狗叫再凶,也比那些污言秽语顺耳的多。

再后来,小狗慢慢放下戒备,跟他亲近起来。

可惜没多久,至少还没等顾如期知道它名字,小狗就成了狗肉馆里的一道菜。

价格他记得很清楚,一百五十三块。

顾如期心里烦,不自在地直起身。

刚一动,后腰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皱了皱眉,心说这小孩真是狗脾气。

天彻底暗了,暮色糊住了整片陌生的田野,只有远处稀稀拉拉的亮着几点灯光。

顾如期扶着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跑,压根没看路,这是跑到哪儿了?

他其实有个毛病,眼睛不太好使,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缺维生素落下的毛病。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格外费劲。

夜里的田地长得都一个样,顾如期眯着眼使劲看了半天,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两人就这么在原地僵了一会儿。

目光落在沈雁额角的伤口上,顾如期顿了顿,还是想伸手帮他看看。

“你这儿……”

几乎是一瞬,沈雁便已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单薄的后背极速绷紧,整个人缩成一团。

惧怕是人心底的本能。

顾如期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这副戒备至极的样子,心底莫名一涩,他讪讪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认得我家怎么走吗?”

对面人没吭声,手臂还护着头,但那道目光从手缝中露出来,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已经收回的手上,又移回他脸上。

来回扫了两遍。

顾如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再开口。

“那边。”声音闷在手臂底下,不真切。

停在熟悉的路口,顾如期低头拍打起裤腿和背心上的土渍,偶尔牵动后腰的伤,但还是忍着将自己身上和沈雁身上的泥印都处理干净,又随手帮沈雁抹了把脸上的灰。

直到两人都看着利落些,才抬脚往门口走。

刚走到院口,就看见杨琳扒着门框往外张望,目光扫过来时,正好撞个正着。

没等顾如期开口,她便几步冲上来,抬手就往顾如期脑门上招呼,力道带着急,却又没真用力。

“臭小子,又死哪淘去了?”杨琳说着,伸手就揪住他的耳朵往院里拽,“姜浩那小子早回来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顾如期被揪得龇牙,却不敢挣,只陪着笑,余光瞥见身后的沈雁站在原地,模样像是有点局促。

他赶紧偏过头,冲杨琳摆了摆手:“这不回来了,刚才有事耽搁了。”

杨琳朝他身后看,瞧见了小豆芽般的沈雁,一阵心疼。

村子小,街里街坊的都认识,就算平时没什么来往,谁家日子难不难,闲言碎语听多了也都心里有数。

松开揪着顾如期耳朵的手,杨琳蹲下身,拉着沈雁得手:“瞅这身上凉的,还没吃饭吧?快进屋,婶子给你煮面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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