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贤长大以后要跟温柔的人在一起啊……”母亲曾跟这么跟他说过，“能理解你的最好了。”
当时虽然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无助。跟母亲独自生活这些年以来，骚扰就没断过，即使母亲带着他搬了很多次家，无论是带着李东贤出去吃饭，还是母亲忙完塔里任务回家的某些夜晚，总会碰到喝的醉醺醺堵在路口的父亲。
——父亲很讨厌自己，李东贤清楚，从他有记忆开始父亲永远都横着眉，没对自己说过一句软话，甚至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父亲很讨厌母亲，李东贤也清楚，他永远都在质问母亲为任务回家太晚的原因，常因为疑心过重而愤怒动手。可自己一岁的时候，这两人就已经离婚了啊……他想不明白父亲总来骚扰的原因。
那段磕磕绊绊的成长期，他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家里从白天等到晚上，他看着父亲破门而入对着母亲大打出手，嘴里说着“凭什么逃走”“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要杀了你”……李东贤哭着跑过去拦在母亲前面，又被父亲一个巴掌甩得很远。那个冬夜他和母亲坐在警局门口，警察并没有介入，后来母亲边换门锁边对他笑着说，东贤害怕了吧？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或许是真的，又或许是安慰。
十三岁那年的一天晚上，他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不甚在意的他却突然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母亲就那么躺在白布下，安安静静的，好像病房里也空无一人，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水泡烂了似的开始模糊扭曲，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却像在千米开外一样缥缈，“……你父亲携带匕首，在楼下……”“在逃跑的路上被抓获了……不用担心……”李东贤抬起通红的眼，牙齿在打颤，他把人推开就跑了出去。
为什么不用担心？明明他就站在事情的漩涡里。他狂奔到心脏突突直跳，汗水混着泪水流下来，带着憎恨和愤怒涌出，他多想杀掉父亲，如果早点杀掉他，而不是一直忍耐……如果那个人最终没有死，那一定得由他来动手才行。
李东贤被送进当地福利院后几天，院长突然反口拒绝收养他，不清楚原因，李东贤辗转了几个福利院都无果。他身上的行李没有多少，只有一件厚厚的外套，看见墙上贴着哪里有住所他就去哪里，破破烂烂的老旧居民楼，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住着十几个孩子，他坐在角落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父亲被判死缓的消息，一言不发。
“那小子哪来的？”比他大一点的孩子问道，“怎么到现在都没听过他讲话。”“不知道，头发那么长都不知道剪，别是个傻子吧......”“行了，别说了。”唯独有个男孩出面制止了他们，“好歹都住在一起，包容下吧。”听着他们讨论，李东贤回头瞟一眼那人，背起挎包来去上学。
十几岁男孩的个头像柳树抽枝那样飞快地长，出落成又瘦又高的模样。对着镜子，李东贤笨拙地把头发扎起来，那些人说的没错，他从来不说话，也许是失去沟通的**，况且跟那些杂碎也没什么话好说。
那天替李东贤说话的男孩叫郑胜元，大他一岁，算是在这里对待他态度最好的人。工作的饭店有剩饭，他都会给李东贤带一份，他见李东贤行李简单，就问他是哪里来的，李东贤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了江北两个字。
“原来你会说话的啊？”郑胜元笑着，“看你每天睡觉手里都攥着东西，是什么呢。”
那是他的存折，他知道无论要干什么他都得先攒钱，尤其是他想要找最好的地方安葬母亲。李东贤看他一眼，摸了摸衣兜里的那张薄纸，“没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罢了。”逐渐觉得这里的人可以信任，他却并不认为这是件好事。
——被一拳砸得跌倒在地上时，李东贤这么想着，他恶狠狠抬头看那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家伙，就听到了几声嘲笑，“呀，这哑巴小子还在不服气呢。”他拽住李东贤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还以为你是个傻子呢，妈的，偷东西这种事都干了看来是在装傻呢？”
李东贤抹了把嘴角的血，用通红的双眼瞪着他，怎么可能偷，他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一目了然。挣开了那双手，他拍拍身上的土刚要转身离开，就被一把抓住按到地上，那帮人围在他身边，拳打脚踢的同时是叫着“哑巴”的声音。李东贤还是不想说一个字，至少不是现在。
十五岁那年毕业，李东贤的兼职工作变成了全职，他在一家饭店刷盘子、处理海鲜，把活着的螃蟹从中间剪开，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每天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他盯着天花板睡不着。就过着这样日子，直到再普通不过一天夜里，李东贤在回家路上，突然听到了距离他五百米开外住处的声音——有人在打斗，拳头擦过的风声，相撞击的声音……虽然不明白自己听力是怎么一回事，他立刻飞奔回去，停在楼下，他看见比他大几岁的孩子扭打在一起，手里是他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存折。
李东贤死死盯着眼前争抢的人，他们的动作在他眼里却好像慢了一倍。远处看热闹的人小声嘀咕，在他耳里的音量却像是在演讲，“那傻子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他这样的就算有钱也早晚被骗走……”怒火从脚底轰到大脑，李东贤眼里恍惚中散发红光，冲过去的速度甚至都没能看清，一拳就砸到其中一人的太阳穴。
“别动我的东西！”
他吼出这句，声音低哑。似乎感受不到血的温度，手上触感湿漉漉的，不知不觉中忘记了自己因工作壮了多少、拳多有力。无法自控地，他把那人打到几近失去意识，才终于被周围人拉开。他转头去看，是郑胜元无措的脸，他拉着李东贤说不出一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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