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只愣了一会儿，抽出手来径直拍拍萧居的肩膀：“不错嘛，还知道讨我欢心，比那群小兔崽子有良心。”
萧居但笑不语，又看着叶韶把剩下的糕点吃了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去。
经过这一遭，叶韶心情确实好上不少，晃晃悠悠转出房间，准备去浪一会儿——还是灵光一闪，突发奇想直接从窗户跳出去的。
而悄悄站在门口没走的萧居听到房中渐渐没了动静，以为叶韶睡下了，这才抬脚拐弯径直往楼下走去。
客栈外，夜幕苍茫。
客栈门口，萧居抬头看着点点廖星，抿唇往萧氏府邸的方向走去。
客栈屋顶，叶韶低头俯瞰万家灯火，勾唇往今早集市的方向跃去。
和安镇不兴宵禁，夜间比之白日还更要热闹。
叶韶负手漫步在人来人往的集市内，目光在周围的小商铺中流连。
今早本想给小徒弟带份礼物的，结果被那个狐妖搅和了，今夜怎么说都要补一份来。
只是不知他那小徒弟会喜欢些什么。
叶韶在集市上来来回回逛了几圈都没看见什么合心意的，倒是抬头看到一棵梨花树时灵机一动。
他可是堂堂桃花妖啊，随手扯个桃花枝什么小玩意做不出来？
省钱还省事，妥了！
叶韶美滋滋地找了个空旷无人无人之地，冷白的左手泛着月光，轻轻一抖就凭空抖出一根极细的桃花枝，枝上缀着好几朵开得正艳的小粉花。
他就着月光翻转妖力，不稍片刻便完成了。
寒是寒碜了些，不过依他小徒弟那乖乖巧巧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嫌弃。
叶韶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心满意足地晃着手上的桃花枝回客栈去。
只不过他还没开心多久，又在一个月黑风高人迹稀少的小空地再一次看见那个小女孩。
被人哄过的叶韶心情正好，情绪控制得也正好，一如今早初见时的神态，双手抱胸：“怎地，你就这么痴心地要对我死缠烂打？”
有落华链加持时，叶韶的视力绝佳，借着星点月光看清女孩眸底一闪而过的厌弃。
叶韶这会儿算是彻底确认，这只狐妖又是没安好心。
只见她在眼底憋出一阵水雾，故技重施地哀求想一起前往莫归庄。
叶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猜你应当知道，人间界有这么一类人叫作除妖师吧，表里不一的小狐妖？”
女孩瞳孔蓦地一缩。
除妖师是几百年前人妖大战以后发展而来的职业，他们专门去研究妖族的习性，找寻妖族伪装人类时的破绽，以防好不容易击退的妖族卷土重来。
而据说人间界有部分人更是可以凭借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一眼认出妖族的伪装，这些人往往就是最顶级的除妖师。
叶韶没说自己是不是，却一下点出女孩的身份，不由得女孩脑补太多。
半晌，她终于收起了一整天的装模作样，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你居然敢欺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就迅速逃走。
莫名其妙成了罪魁祸首，叶韶也只是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客栈走。
魅居狐妖的习性他可太了解了，一句话能拆成十个部分来读，然后名正言顺地曲解出自己的无辜和对方的可恶。
多纯真一朵绿茶花。
啊不，这可不只是一朵，毕竟魅居狐妖上下全都是种绿茶的。
叶韶没打算被影响心情，边走边哼着小曲，心态不要更好。
至于刚刚的事情——不就是一只苍蝇嗡嗡叫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在集市里逛了比较久，等回去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约摸要到亥正时分。
周遭灯火又多亮了几盏，明澄澄一片，叫人心情更放松不少。
叶韶不经意地抬头，就见他家小徒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屋顶上去吹冷风，抬着头看星星，颇有几分忧郁气息。
他特意绕到客栈后头去，运起轻功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萧居身边，把人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萧居下意识伸手摸剑，看清叶韶的面容后才长出一口气，无奈地笑道：“师尊怎么上来都不出个声。”
叶韶大大咧咧地坐在他旁边：“出声还怎么吓你。”
他坐下时没挑对地方，两人之间的间距显得有些狭小。
萧居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合适的位置，问道：“师尊怎么突然上来了？”
他还以为叶韶早就睡下了。
“这不是见我家小徒弟独吹冷风，怕你寂寞嘛。”叶韶也是个不正经的，单手搭在萧居左肩上，调侃似的继续说，“怎么前脚刚哄完别人，后脚自己也不开心了？”
萧居没料到叶韶会上来，所以方才并没有刻意收住情绪，此刻也不强装无事，淡淡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忽然有些难过，惹师尊担忧了。”
叶韶以为是他还在回想当年的萧氏，不多追问，把手抽回来以后神神秘秘地说：“来，小徒弟，把手伸出来。”
“嗯？”萧居面露困惑，乖乖地伸出右手。
少年人的手白皙修长，干干净净地照在月光下。
紧接着，一串缀着几朵粉嫩小桃花的细枝状手链就套在了手腕上。
手链饶了两圈的树枝，每朵小桃花旁边也长着几片嫩叶，十分别致，而且清新脱俗。
萧居一愣：“这是……”
叶韶一副很骄傲的小表情：“我自己做的，花叶都不会凋谢，就当送你一份迟到的拜师礼。”
接着他又拍拍萧居的肩膀，笑着对他说：“这世间苍茫，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谁会发生什么意外。不过小徒弟你大可放心，有我一天活的，就有人护你一日。”
“我这人别的不行，打架还是挺不错的，谁要敢欺负你了就同我说，再怎么说你都还有我呢。”
月光下，叶韶嬉皮笑脸的面容都被撒上一层银辉，无端露出几分柔和。
那是独属于叶韶的、难以察觉的温柔。
萧居怔在原地，几乎感觉到眼眶涌上一阵酸涩。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他的爹娘，他的兄长无不在教育他男儿当自强。那时还很软弱的他每次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同他们说，生怕会让他们失望。
而如今，他的师尊却告诉他，“你还有我”——你还有愿意支持你保护你的后盾。
哪怕如今的他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后盾，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阵暖意。
萧居忽地展颜一笑，珍重地抚上那串粗糙简陋的手链，眸底染上叶韶身后万家灯火的暖光。
他笑得很甜，两颗小虎牙冒出个尖头，十分可爱，满是欢愉地说：“谢谢师尊的礼物，徒儿很喜欢。”
也是从这一刻起，萧居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在心境历练幻境里就已经逐渐转变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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