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哥又去干嘛了,我干巴巴地在客厅站了好久,倒掉手里已经凉掉的早饭,在忐忑中等待着来自于我哥的审判——
一旦他知道我昨天去找过他,那么我的一切都会露馅。
他会知道他亲手养大的弟弟不是一只纯洁的绵羊,而是阴湿洞穴里苟活的毒蛇,朝他吐着信子,只等一个好时机,将他吞吃入腹。
酒店的遮光帘拦住了所有朝我打来的日光,我坐在昏暗的墙角,紧抱双膝,拒绝了除我哥以外的美好。
是的,我自己也能感受到,我不正常,并且这种不正常在没有我哥陪伴的这些天愈演愈烈,就像逐渐腐烂的水果、流脓的伤口,和长满苔藓的长阶。
奇怪。
我和我哥明明都是由相似的基因构成,他美好鲜活,我却卑劣恶心。
我拖累了我哥,是长在我哥身上的毒瘤。有好几次,我尝试为我哥祛除病灶,可冰冷的刀锋搭到手腕,我还是没勇气和我哥分别,毕竟,人间孤独,我不好留他一个人。
又看了一遍相册中隐藏空间里的几万张或直拍或偷拍的我哥的照片,我把手机切到定位界面上。
我哥今天去了一个新地方,我打开地图软件仔细比照,猜测这应该就是昨天酒局上某个中年男嘴里所说的工厂。
一上午过去,我哥在十二点半离开工厂,搭车去了一家湘菜馆吃午饭。
我本来想给他打电话让他不要吃太多辣椒,注意胃,没想到,我的电话还没拨出,他倒先给我打来了。
他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乖乖说有的。
其实没有。
从坐在这个角落起,我只动过一次,手机没电了,我去换了块电池,其他时间,我通通在看手机。
学校里都传一班那个尖子生谢存打游戏成瘾,明明学校明令禁止学生拿手机到校,可他不仅拿,他连上课也要抓着玩,是网瘾晚期的程度。
我听了只觉得无聊,其实我手机里一个游戏都没有,屏幕使用时间均匀地分给了四个地方:
相册、定位器、地图、监控。
如果非要说我有瘾,其实说我对我哥成瘾才更准确。
至于我的瘾为什么这么大——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像一个血条不断下降的NPC,我哥对我来说就是一款叫做生命药水的游戏道具,我需要不停地接触饮用,否则我就要死。
不信你看,我的生命药水现在不在我身边,我就吃不下饭也喝不下水,阴郁地躲在没光的角落,一动不动,生命的鲜活在流逝,像春末凋零而枯槁的花朵。
我很想时刻拥有我哥,但我哥是个独立的人,我爱他,所以无法剥夺他的人格,更没办法把他变小装进口袋,于是,我只能使些歪门邪道,来缓解我见不到他的焦虑和抓狂。
我在想,手机怎么会是违禁品呢?对我们那个小学校而言,手机反而是他们的镇定剂才对,否则,他们嘴里冷漠到没有情绪的谢存会成为童话里见到血月的狼人,狂躁而极具攻击性。
刚过午休的时间点,酒店的保洁敲门来打扫卫生,同时,服务员送来下午茶、点心和果盘。
我哥的卫生一直是由我来负责的,因此,我拒绝了保洁,只接受了她拿来的新的洗护用品。
至于下午茶,我本来也想一并拒绝,但我害怕我一整天没进食,晚上让我哥看出异常,就忍着恶心,随便将就了一下。
吃完东西,收拾好屋子,我给手机又换了块电池,开始追踪我哥的动态。
我哥下午去了连市的海边,我猜测他应该是去海胆养殖基地了,不过他没有出海,我查了天气,今天的风向和风力不太适合开船。
就这么过了五六天,我哥一直在忙工作,我渐渐放下了我的担忧,假想我哥已经把喝醉那晚的事忘掉了。
在我们离开连市的前一天傍晚,我哥回来了,他推开房门,边“小存”“小存”地喊,边快步走进我房间。
我们订的酒店套房楼层比较高,视野很好,每一个有床的房间都是落地大窗,我哥挥手一拉,窗外瀑布一样的火红霞光就霎时烧进了我眼里。
我抬头,比霞光更美的风景背着光,俯下身,用沾着薄荷味牙膏香气的唇贴了贴我的额头,温柔地询问我:“困了?”
虚弱低迷的灵魂瞬间被注入了新鲜的生命药水。
困?
怎么可能!?
“不困,”萎靡在床上的我倏地伸手扯住我哥的衬衣领,上半身借力弹起,在他脑门使劲“啵”了一声,兴奋地看着他,问:“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我哥没有立刻回应我,只是柔软地低头看着我,任由自己的领子被扯乱。
不过,他散发出来的细微的昂扬的精神状态还是偷偷和我说,此刻的他,真的非常开心。
多迷人。
这种情绪感染了我,我勾起唇,开始认真地听他讲话。
讲着讲着,怕他累,我干脆把他拉上床。
他像终于归港的游轮,安心地把重量压到我身上。
我们在橘红色的光影里拥抱,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并于渐渐远去的落日余晖中,轻声分享对方没有参与的那部分生活。
由于这几天我过得太简单,就没怎么说话,多半是我哥在说,他和我说他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和我说他打通了一条新的生产链,和我说对不起我,让我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等这么久。
尽管对于我来说,那并不是没关系,但我实在不忍心让我哥自责,还是说了没关系,于是我们俩像两只互相舔毛的猫咪,亲吻对方的脸蛋。
有时候是他先亲我,他讲着讲着就会亲,他很喜欢亲我的眼睛和鼻尖,他亲我我就会亲他,但有时候会是我先亲他,当我的爱满到整个身体都盛不住,我就很想亲亲他,我喜欢亲他左眼的下眼睑,那里藏着一颗小痣,只有我能看见,因为我哥只准我离他这么近,这个地方是独属于我的。
不过,其实,我还有更喜欢的地方。但是我不敢当着我哥的面亲,我只敢偷偷亲。
我哥的嘴唇很软,总是红红的,如果喝过水,就会更诱人。
我曾经用舌头舔过一回,那感受令我念念不忘,不过我再怎么样,也只能徘徊在门外,永远无法感受内里的多汁,除非我不要命了。
可这二十多天的等待让我焦虑、崩溃,以至于理智全失。
我不要命了。
我昏头地盯着那个一张一合的地方,追着那股薄荷香,献祭一样含了上去。
我哥愣住了。
我用力在床上滚了半身,喘着毛躁的粗气,把我哥这个充满力量感的成年男性不容反驳地压在身下,揽住了他的头。
那……
是情不自禁,是恍惚迷离,是爱情电影里用再多留白也描绘不出的大雾笼罩、魂牵梦绕与烈火灼身。
可我哥只残忍地给了我几秒的梦幻,随即,带我在床上滚了一圈,和我调换位置,按住我的脸,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飘飘然到没力气,把这样的我推开,对我哥来说,简直太简单。
我们分开了,但丝丝缕缕的勾缠还没有,它们因重力从我哥唇角坠到我脸上,被我哥嫌恶地抹掉。
太可惜了。
我本可以舔干净的。
“你干嘛呢谢存?”我哥神情复杂到像卡带的碟片。
我该怎么回答?
我总不能说,哥哥,我的亲哥哥,就像你感受到的那样,我想和你舍吻,不仅如此,我还想草你。如果我这么说,我认为我会在两秒内被我哥奖励两个实实在在的巴掌。
我哥在等我解释。
我不说话也不是个事,毕竟我早就答应了我哥不能不和他说话,于是,我只能装作蛋疼的小男孩,羞涩地和家长分享难以启齿的发育期话题。
我哥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他教育我:“那也不能把哥当做你的实验对象!”
我不住地点头。
好的,哥,不把你当实验对象,我把你当对象。
真的哄了好久。
但我哥就我这一个弟弟,他总不能把我弄废然后重开一个号,所以我知道,他只能原谅我。
只是,此刻为吃到我哥而沾沾自喜的我并不知道,我的短视和忍耐不足把我本就艰难的路越走越窄,因而提前透支了我的某些特权。
我哥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往下,瞥了我一眼,“自己处理下,然后出来跟哥去吃饭。”
我红着脸说我不会。
我哥很无奈,“那就别动,等它自己消停!”
这一出成功让我哥回想起了他酒醉的那天,吃完大餐,我哥提出要去那天的餐厅一躺,我恨不得扇我自己两巴掌,闹着脾气跟我哥要他留条子那天所说的补偿。
“说好带你暑假出来玩儿就是真要出来玩儿一趟,”我哥被我一打岔,暂且搁置了那件事,付完餐厅的账单,问我:“办签证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不要签证的地儿,你选一个。”
我想了想,怀着某些卑鄙的心思,跟我哥说我想去冲浪。
我哥点点头,说好。
更怀着某些卑鄙的心思,我又跟我哥说,我不想回我们的酒店了,扎着我哥的心窝子说,我独自待了这么多天,现在是一分一秒都在连市待不下去了。
我哥点点头,还说好。
因此,离开餐厅,我们直接打车去了机场,行李由酒店整理并托运到我们落地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再一睁眼,我已经睡在了热带季风气候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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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自我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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