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玦!”等在酒店停车场的赵德仁看到我和我哥,秉持着长辈的基操,下车伸手要接过我哥手上的行李。
我哥避开,抬手拦了拦,没叫人,只低头笑说:“不至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以我对我哥的了解,我哥的这一声笑中是夹杂着些许僵硬的。
很奇怪。
往常我哥对待赵德仁明明恭敬又亲昵,举手投足间的真心实意甚至时常让我感到嫉妒。
可奇怪归奇怪,我对此还是表示非常赞同且支持的。
毕竟,我从小就看这个赵德仁不顺眼!
嘴上说着如何如何疼爱我哥,我哥受伤了自己如何如何心疼,可每年夏天和冬天使唤起我哥干活来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要不是我年纪小,我哥又疼我,那些脏活累**力活我早就揽到自己身上不让我哥干了。
赵德仁一顿,默默收回手,玩笑说:“怎么出去玩了一个夏天,不认识了?”
“那不能,”我哥这才整理好神态,拿出对待我的态度,抬头柔和地对赵德仁说:“不好累着您。”
“再说了,”我哥继续:“咱们爷俩谁跟谁?这总共也没多少东西,我自己拎着就过去了。”
赵德仁没说话,但表情放松了些,动了动手,把车后备箱的锁打开了。
我哥见状,抬着行李几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塞了进去。
我和赵德仁向来不亲近,他讨厌我,我讨厌他,我们一年都说不上几句话,这会儿脱离了我哥的视线,他只是看了我两眼,在扭头往驾驶座走之前,彻底不想装了,严厉地命令我上车。
我没有什么感受,更没有波澜,只要我哥不对我冷脸,没有人的讨厌可以击溃我,就像大象永远不会搭理蚂蚁的喜悲,我眼里只能住下我哥一个人。
可我哥实在不太开心。
他坐在副驾驶,天南海北地和赵德仁聊着天,车里看似充斥着你侬我侬的谈笑,可盯着我哥侧脸的我,后座上的我,在我哥眼里,只看到一汪冰湖。
我没惹我哥,所以错得只能是赵德仁。
好吧,大象是可以看到蚂蚁的,当它渴欲着吃草,而蚂蚁正成群地占领在鲜草杆上,几乎要把好好的草蛀空。
我开始憎恨赵德仁。
我打开手机,翻到大东的号码,给他发短信:“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天我哥是不是去见过赵德仁?”
对方没有回应。
“是我哥不让你说吗?”我一条又一条地发:“我特别高兴你能坚定地站在我哥这一边。”
“真心的。”
“但你也应该明白,我谢存是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愿意让我哥难受哪怕一丁点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并且告诉我事实。”
“我哥从那天起就不太开心了,我想对症下药做点什么让他开心些。”
“可以吗?大东哥。”
“就当我求你了。”
“只要你能告诉我,除了和我哥有关的,我所拥有的其余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求求你,好不好?”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我只好拿出杀手锏,恶劣地说:“小东哥知道你爱他吗?知道你趁他喝醉对着他撸到满地乱设吗?”
大东这下倒是回复得很快,没有我预想的慌张,游刃有余地反问道:“你在威胁我?”
“你和我一样烂就别他妈装大好人了!”我气到发疯:“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
“告诉我,或者,你也不想我给小东哥找一百个女人吧?”
“你大可以去找,”大东慢悠悠地说:“我比你有钱,我给你哥找一千个。”
“呵呵,”我往他心口乱扎:“我哥至少没见他喜欢过女人,你的小东呢?谈过多少场恋爱你自己数得清吗?”
“如果你在我面前,”大东明显动气了,“我已经掐死你了。”
“不好意思,”我继续扎他:“你的手还没伸到我脖子上,我哥已经把你弄死了。”
安静了两分钟,我的手机震了震,面前的短信界面多了一道回复——
“是。”
谢沉玦那天是去见了赵德仁。
我明白了。
“谢谢大东哥!”我的疯病暂时痊愈了。
我真诚地对他说:“我会帮你美梦成真的。”
大东只回了我一个字:“滚。”
我不与他计较,我的脑子神游天外,正在想更重要的东西:
赵德仁到底做了什么事能把我哥伤成那样?
这些年我哥和赵德仁从没有发生过冲突,连极小极小的摩擦都没有,所以,我该怎么搞清事实并一比一地让赵德仁付出代价?
“像个男人点儿,不要幼稚到不知轻重,”突然传来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大东告诫我:“别给你哥找麻烦。”
我抬手刚要打字回他,一道恶心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
“小存,”车快开到赵德仁家了,我们定好回家的第一天中午在赵德仁家吃饭,赵德仁操着和蔼的长辈样子,状似无意地问我:“这个暑假玩够了没,沉玦都带你上哪儿潇洒了?”
我们的视线通过车内镜短暂地交汇。
赵德仁的眼神很平静,眼眶周围堆满了干瘪的皱纹,可他的声音却是笑着的,整个人虚假得像被一块破布包裹的干尸,每一个关节都连着一根发霉的偶线。
我不想回应他,只想撕烂他的脸皮,但我哥不依:“小存?”
那一刻,我在想,周幽王其实并不可笑,觉得他好笑的,可能是一些终身都没遇到属于自己的褒姒的可怜人。
我哥想要的东西,想实现的一切,就算是星星,我也拼命想摘下来送给他。
“当然没玩够,还想和我哥一起出去玩,”我给了赵德仁今天第一个好脸色,“我们第一天就飞去了琼省的亚城,在那里一直待到回来,本来我哥还想带我去别的地方,但我喜欢那里的海,我哥就随我了。”
今早临出门前,我哥跟我暗示说,我们俩从来没有去过什么连市,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我照做。
“亚城吗?”赵德仁说:“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几次,不过冬天倒是没有卫海漂亮,太热了,见不着海上飞雪嘛。”
“那倒是。”我哥替他垫了句话。
赵德仁接着又问了我几个问题,简直像没事找事一样,全是关于我和我哥这次的旅行的。
我很快就烦了,七扯八扯地胡乱回复他,直到车开进车库,我干妈把车门打开,热情地迎着我和我哥下车。
我哥像个可爱的小刺猬,下车后下意识地避开了我干妈伸出去的手,让我干妈很生气:“哎小混蛋你什么意思?”
“还没七老八十呢就嫌弃上我了?”她把头一扭,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捏住我的脸:“还是咱们家小小混蛋可爱,看这小脸板的,跟老干部似的哈哈哈哈哈……”
我:“……”
“没有的事儿,”我哥反应了一下,把手臂搭到我干妈肩膀上,“太久没见了,想到以为幻视了。”
我干妈登时笑得合不拢嘴,让我们快点进去,说她可是做了一桌子好菜。
确实很丰盛。
好吃到吃饭间隙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这顿午饭,我哥本来打算把我带回家,但我干妈非不放我们走,说晚上有饺子,不吃饺子怎么算归家呢。
我们这里确实有出门归家吃饺子的习惯,我哥想了想,说那就晚上再走。
我很失望,甚至于煎熬,我不想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占据我本就短暂的生命,我只想回家,和我哥一起,我们过二人世界,没有人打扰,只有彼此,能嗅见味道,听到呼吸,舔彼此的毛,听彼此的心跳。
就这样撑着,好不容易等到吃完晚饭,我站起来都要走了,赵德仁却喊我哥一起出去抽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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